帐内合欢正浓,漆与墨彻底沉溺在温柔裹挟之中,浑身战栗,神志迷离,所有清冷孤傲的棱角被揉碎,只剩顺从与沉沦。
可就在此刻,辛乔动作倏然一顿。
藏着的那枚传音贝有了动静,取出一看,它自亮起细碎莹白的灵光,温润的光晕破开帐色,格外醒目。
是虚则。
辛乔指尖微动,渡入一缕文气。
贝壳那头久久无声,唯有一缕清浅、平稳、一如往昔的禅息呼吸,静静流淌,听不出任何情绪波澜。
帐中,漆与墨早已失了所有分寸,神志绵软涣散,细碎迷离的呻吟轻轻溢出唇角:“呃,公主……轻一些……”
这一声软糯又缠绵的呢喃清晰落进传音贝中,顺着灵息尽数传至远山。
下一瞬,辛乔敏锐捕捉到,贝壳那头原本平和静谧的气息,骤然轰然一冷!
那寒意来得迅猛彻骨,像是千年雪山骤然崩塌,原本不染尘埃的禅定心境,瞬间覆满冰霜戾气。
辛乔眸光一闪,低低笑了一声,音色柔媚婉转,褪去了平日的清亮,裹着帐中独有的慵懒缱绻,惑人心弦。
她随手将发光的传音贝搁置在枕边锦缎之上,腾出双手来……
帐内层层叠叠的噗噗响声,清晰无遮,顺着灵贝通道,一声不落,尽数送往远在深山的虚泽耳畔。
千里之外,寂静山之巅。
虚则一袭素色僧衣席地而坐,周身山风凛冽。
他心底庆幸,还好今夜他独自上山清修,并未留守禅院。
却又恨自己……
自小遁入空门,他半生青灯古佛、茹素参禅,所见所遇皆是清规戒律、凡尘戒条,往来女善信他都没见过几个,心性早已练得古井无波、止水不扬。
他曾以为自己此生无欲无求、无牵无挂,勘得破红尘,守得住禅心。
可自从遇见辛乔的那一刻起,他坚守数十年的道心,便已然步步崩盘,摇摇欲坠。
此刻灵贝传声入耳,他下意识自动忽略了那道男子呢喃,五感六识,唯独死死捕捉着辛乔的声响。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从容坦荡、清冷飒然的语调,褪去了公主的矜贵、褪去了待人的温和,揉着慵懒的缱绻、惑人的柔媚,尾音轻软勾人,是他从未听过的模样。
清透又软糯,撩人又沉沦,丝丝缕缕钻入耳膜,缠骨绕心。
他心底翻涌着无数偏执的妄念——
原来她还有这样动人的声线,原来世间最惑人的温柔情态,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夜里。
可这般极致好听、足以乱尽禅心的声音,从来不为他而发。
旁人可以近身依偎,可以触碰她的眉眼,可以拥她入怀,得她万般温柔,看她眼底独有的笑意,与她亲密无间、相守缠绵。
唯独他,一身僧衣、一世戒律,只能遥遥相望,只能凭着一枚传音贝,被动听尽她属于旁人的温柔。
嫉妒、酸涩、不甘、执念……万千心绪如疯长的荆棘,死死缠紧他的心肺,一寸寸撕裂他固守半生的禅定。
耳边声息仿佛渐渐飘远,抓不住、摸不着,彻底不属于自己。
心口骤然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不受控制。
“噗——”
一口温热腥血猛地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朴素僧衣。
虚则身躯一歪,直直晕厥在荒山青石之上,周遭山风萧瑟,吹散满地禅念。
不过短短一刻钟。
他骤然睁眼,缓缓回神。
仿佛方才碎裂的不是气血,是他数十载牢不可破的禅心,是他死守半生的佛门戒律、无尘道心。
此刻的他,虽面如冠玉,肤色莹白剔透,眉眼依旧端方雅致。
可那双素来澄澈空明、不染一丝烟火尘埃的禅眸,彻底变了。
克制到极致的贪念、求而不得的偏执、碎尽佛心的执念,深深蛰伏在眼底深处,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覆满红尘魔障。
他想,不问佛门,不问戒律,不求大道。
余生所求,想唯她一人……
帐间暧昧缠绵,枕边那枚泛着微光的传音贝被抛在锦缎一角,辛乔心神被身前之人牵动,早将远在山间还连着线的虚则抛到了九霄云外。
漆与墨骨子里本就比漆与白桀骜几分,一身常年饲毒炼蛊养出的野性藏不住,起初尚且惶惑顺从,等心头燥热翻涌上来,便不甘心全然受制于人,挣扎着想要翻身反客为主,漆黑眼底翻涌着执拗又滚烫的占有欲。
辛乔哼了一声,手臂稳稳扣住他的肩颈,力道恰到好处将人牢牢按住,同时催动系统自带的“我的身体我做主”技能。
在船上用这技能太过让人无法防备。
漆与墨方才还汹涌翻涌的反扑力道骤然失了章法。
浑身脱力般瘫软下来,眼底蒙上一层湿漉漉的迷离,再也撑不住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野性。
辛乔却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耳边吐息,“别太爽了,我还没呢……”
另一边荒山之上,传音贝连着灵息还未曾断开,只余下帐中细碎起伏的动静断断续续飘过去。
虚则指尖攥紧冰冷的贝壳,听见那头骤然一滞而后归于细碎轻喘的声响,本就破碎殆尽的禅心,又被狠狠撕扯了一番。
天光透过窗纱渗进屋内,柔和朦胧的晨光铺满柔软锦帐。
辛乔缓缓睁开眼,浑身懒洋洋地陷在温热坚实的怀抱里,整个人贴在漆与墨的胸膛。
身旁这人明明早已经醒来,却死死阖着眼皮不肯睁开,佯装沉睡,长长的鸦羽睫毛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簌簌颤抖,泄露了心底翻涌的慌乱。
清晰有力、如同擂鼓一般剧烈的心跳,隔着薄薄一层衣料,咚咚咚撞在辛乔耳侧,藏不住半分忐忑悸动。
辛乔低低一笑,索性微微抬身,一手撑在他肩侧,俯身落下一个绵长深重的吻。
一吻毕,她唇瓣擦过他泛红的耳尖,声音轻快又带着笃定的笑意,轻轻呢喃:“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哦。阿墨。”
听见那声清晰唤出的名字,漆与墨浑身猛地一震,心脏狠狠咯噔一下,再也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