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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逢春带着林清流去采买,挎着篮子走到一个鱼摊前,蹲下去看了看。

木盆里养着几条鲤鱼,活的,尾巴一甩一甩的,水花溅到盆沿上。

逢春伸手捞起一条,翻过来看了看鳃,又捏了捏鱼肚子,是新鲜的。

“老板,这鲤鱼怎么卖?”

卖鱼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方脸膛,围裙上沾着鱼鳞,见逢春年纪小,脸上又有胎记,便随口报了个价,

“两百文。”

逢春手一顿,抬起头来。

“胡闹!哪有二百文的鲤鱼!”

逢春的语气,让卖鱼的汉子都愣了一下,

“你莫不是看我年纪小,欺哄我不成?”

逢春把鱼放回盆里,站起身来,口条清晰,

“这街里街外我时常出来采买,鲤鱼哪有这个价?你好好说个价,不然我可上别家买去了。”

那卖鱼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小子脸上一个大痦子,半边脸还有青色的胎记,看着倒是丑,一双眼睛倒是看得清,

说话也利索,不是好糊弄的主儿,

他咂了咂嘴,重新报了个价,

“一百五十文。”

逢春还是摆手,

“五叔,咱今日不吃鱼了,他家不实诚,等明日一早去码头上买,刚下船的,又新鲜又便宜。”

林清流站在旁边,咧着嘴傻笑。

逢春看了他一眼,以为他是在笑话自己方才砍价的模样,脸微微一红,

“五叔,有那么好笑吗?一直咧着个嘴。”

林清流赶紧摆了摆手,

“没有没有,我是看你跟人家砍价挺有意思的。”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却是两桩事。

一桩是逢春方才那一声“胡闹”,又脆又利落,跟个小大人似的,确实好笑。

另一桩是他脑子里还转着方才在白府门口看见的那一幕,

李青从门里飞出来,摔在地上,嘴角淌着血,璃儿跪在旁边脸都白了。

他虽然不知道李青为什么被打,可看见那个老东西吃了这么大一个瘪,他打心眼里痛快。

痛快得想笑啊!

哈哈哈哈!

这两桩事凑在一块儿,他嘴角就压不住了。

逢春摇了摇头,不跟他计较,提着篮子往肉铺走,

“买些猪肉吧,中午做个炖肉吃,我跟隔壁的娘子学了一个卤肉的法子,保管给你香迷糊了。”

林清流一听有肉吃,眼睛亮了,

“好啊好啊,可看你的了。”

逢春在肉铺前停下来,挑了一块五花三层的猪肋条,让屠夫切了两斤,拿荷叶包了搁进篮子里。

又去隔壁摊上买了几棵青菜,几块豆腐。

林清流在旁边跟着,时不时回头往白府的方向瞟一眼,

那两扇朱漆大门早已关得严严实实,街上人来人往,方才那一场热闹就跟没发生过一样。

两人提着篮子往回走,日头晒得路面发烫。

回到院子,逢春把篮子往灶房一搁,洗了手就开始忙活。

他先把五花肉切成方块,冷水下锅焯了一遍,撇去浮沫,捞出来沥干。

灶上换了口砂锅,放油,搁了几块冰糖,小火慢慢熬出糖色,再把肉块倒进去翻炒上色。

然后加酱油、黄酒、八角、桂皮、一小撮花椒,又拍了两块姜、塞了两根葱结,添水没过肉块,盖上盖子,小火慢煨。

林清流闻着味儿钻进灶房,被逢春赶出来,

“五叔,还早呢,你先去歇着。”

林清流便转到堂屋,见林清舟坐在桌边,铺开一张纸,手里捏着炭笔,正勾勾画画。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像是娟扎的图纸。

他也不打扰,拖了张凳子坐下来,把方才在白府门口看见的事低声说了一遍。

“三哥,你说那老道是怎么被打出来的?”

林清舟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拉,语气平平的,

“多半是做什么肮脏事,被那白校尉发现了,打杀出来了,

你都说了,再见到他们就杀无赦,那自然是很严重的事了。”

林清流坐在那儿,嘿嘿笑了两声,嘴角翘得压不住。

“打杀的好呀,就该给他们当场砍了。”

林清舟没接这话,笔下又添了一道线,才慢慢说,

“如此也好,有了这事,至少在青浦县不会再遇到他们了。”

林清流点了点头,心里那点痛快又翻上来。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

“那白校尉倒是个好人。”

林清舟没接话,只拿炭笔点了点桌面,意思是让他挪开些。

林清流没挪,反而从怀里摸出方才买的那包糕点,拆开油纸,拈了一块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嚼着。

糕屑掉在桌上,星星点点的。

林清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渣子掉了我一桌。”

林清流嘿嘿笑着站起来,临走前从油纸包里又拈了一块,搁到林清舟手边,笑嘻嘻地说了句,

“三哥,好吃着呢,你也吃。”

然后叼着手里那块,晃晃悠悠出了堂屋。

林清舟低头看了看桌角那块糕,摇了摇头,没动,继续画他的图。

又过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灶房里飘出一阵浓得化不开的肉香。

逢春端着砂锅出来,搁在石桌上,掀开盖子,热气和香气一起涌出来。

卤肉切得方正,皮色红亮,肥膘半透明,瘦肉浸透了酱色,筷子一戳就陷进去,颤颤巍巍的。

他又端了一碟切好的青椒丝,拿小碗调了点酱汁,搁在旁边。

林清流已经坐到桌边了,筷子攥在手里,眼睛盯着那锅肉。

逢春给他盛了一碗,他夹起一块,蘸了点酱汁,塞进嘴里。

肉皮软糯,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丝丝入味,咸甜适口,八角桂皮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

他吃得直点头,又夹了一筷子生青椒丝,跟肉一起嚼。

青椒脆辣,解了肉的腻,又衬出卤香的厚。

“小春!”

林清流嘴里塞着肉,含含糊糊地喊,

“这卤肉绝了!教你那人是个大厨啊!”

逢春盛了碗饭坐到对面,小口吃着,

“隔壁田娘子从前确实在大酒楼里帮过厨,我试了两回,头一回太咸,第二回火大了,这回正好。”

林清流又夹了一块,顺带夹了一筷子青椒丝,卷在肉里一起送进嘴。

大口嚼下去,唇齿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