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音未落,那瘤子似乎又涨大了半分。
这下,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
“看见没?越骂越大。”
“真是现世报啊。”
“早该如此,老贾就是被她克死的,东旭那孩子命硬没死,也落得个半身不遂。”
“老祖宗传下来的道理,做人不能太绝。”
“以前总抱怨老天瞎了眼,现在眼亮了,罚在她脸上呢。”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喽。”
“还有脸说秦淮茹是扫把星?她自己才是那个大凶之兆!”
……
议论声细碎而密集,虽然刻意压低了音量,但那些字眼还是钻进贾张氏耳朵里。
她听得模糊,却也能猜出几分内容。
那双三角眼里瞬间布满血丝,怨毒地扫过四周一张张看戏的脸。
秦淮茹不敢多留,死死拽住婆婆胳膊,半拖半劝地把人弄回了屋。
这一闹,贾家在院里的口碑算是彻底跌进谷底。
望着紧闭的房门,秦淮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她其实很想把日子过好,也在拼命努力维持体面。
奈何家里有个只会拆台的婆婆。
若是贾东旭还能像从前那样撑着,或许还能勉强支撑。
可自从那场意外后,男人彻底废了。
身体垮了,脾气也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个疯癫的婆婆,加上一个瘫痪且暴躁的丈夫。
这两座大山压下来,让秦淮茹每一天都像是在熬刑。
不远处,于莉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得津津有味。
她的丈夫李卫国正坐在门槛上逗弄孩子,一脸温吞的笑意。
在这院里的人缘里,李卫国对媳妇的好,是有目共睹的。
年轻、帅气、有本事,关键是顾家。
秦淮茹瞥见这一幕,心底难免泛起一丝酸涩。
要是能换个命运该多好?
让于莉去体验一下贾家的鸡飞狗跳,让自己去过那种安稳日子。
但这念头一闪而过,便成了奢望。
现实很残酷,没有如果。
当初的路是自己选的,如今咽下的苦果,也只能独自消化。
跨进家门那瞬,秦淮茹只觉后背发凉。
贾张氏那张脸绷得铁青,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剜了儿媳一眼。
没骂街,也没嚎。
这老太太心里门儿清——只要一张嘴吐脏字,脸上那坨肉瘤就得跟着膨胀半圈。
“妈,您这是闹哪出?”
秦淮茹一脸苦相,“跟三大爷家起冲突,图啥呢?”
阎埠贵好歹顶着个“三大爷”
的名头。
得罪了这一家子,对贾家百害而无一利。
“那老东西背后嚼舌根!”
贾张氏气咻咻地甩话,“我能惯着?”
“阎埠贵……”
贾东旭眼底寒芒乍现,嗓音沉冷。
“骂我缺德。”
贾张氏满脸愤懑,唾沫星子横飞。
秦淮茹抿紧唇,没接茬。
心底却是一声冷笑:缺德?这婆婆的德行,简直就是缺德界的祖师爷。
“缺德?”
贾东旭嗤笑一声,“我看那算盘精才是搞封建迷信的货色。”
“没错!就是迷信!”
贾张氏连连点头,顺从儿子的意。
“妈,建议您去举报。”
贾东旭抛出一记毒计,“他一个臭老九,搞这套玩意儿,帽子扣下来够呛。”
“举报?”
贾张氏脚步一顿,面露迟疑。
见儿子怂恿母亲去干这种捅娄子的勾当,秦淮茹心头一紧。
这可是要命的事。
她立刻出声阻拦。
贾东旭眼皮一抬,狠狠剜了秦淮茹一眼,转头继续给亲妈 。
在他的步步紧逼下,贾张氏心中的报复之火越烧越旺。
“记得匿名。”
贾东旭补了一刀。
“行,报!”
贾张氏咬牙拍板。
任凭秦淮茹怎么劝,都没用。
在这个家里,她的地位简直低到尘埃里。
贾东旭虽是个残废,却是家中话语权最高的男人。
贾张氏虽然瘸腿又泼辣,但作为长辈,地位紧随其后。
往下是棒梗,再是小当和小槐花。
至于秦淮茹?排在最后。
如今,她就是个免费劳动力,随叫随到。
在婆媳二人眼里,秦淮茹不过是个好用的工具。
这两人看得透彻,拿捏秦淮茹的软肋很简单——那三个孩子。
若非为了这三个崽子,根本制不住这个女人。
母爱泛滥,算是秦淮茹身上为数不多的亮色。
但这年头,谁对孩子不好?
于莉对自己的两个娃不也一样上心?
所以,这点闪光点,在这大环境下根本不算什么优势。
再说势利眼?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想嫁个条件好的,无可厚非。
可秦淮茹坏在骨子里。
别人对她一分好,她能还十分狠。
原着里傻柱掏心掏肺,差点被她弄成绝户,这是人心肠能黑成这样?
贾张氏文盲一个,大字不识几个。
举报信这种技术活,自然落在贾东旭头上。
他提笔挥毫,写下两份举报材料。
一份塞进红星小学校长的信箱,另一份直接投递教育局。
双管齐下,势在必得。
铁盒盖子合上,贾张氏指尖用力按了按,确认那几张皱巴巴的零票子妥帖收好。
职工医院给钱的事儿,她烂在肚子里,一个字都没漏风。
秦淮茹系着围裙,灶台前烟火气升腾,正忙着张罗晚饭。
桌上依旧是老样子:窝头配野菜汤。
这窝头是纯粗粮捏的,嗓子眼儿里像塞了把糙沙子,咽不下去。
好在汤水多,一口硬窝头,赶紧灌一口热汤下去,顺溜不少。
饭毕,秦淮茹蹲在院角搓衣服,棒槌起落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沉闷。
对门屋里,傻柱对着半个冷窝头发愁。
何雨水早就跑李卫国家享福去了,香喷喷的饭菜味儿估计都飘过来了。
傻柱心里堵得慌,直骂何雨水是个没良心的。
想当年,何雨水哪个活儿不是亲力亲为?
如今倒好,天天往邻居家里钻,美其名曰“帮忙”
放学回来,作业写完,人就不见踪影,准是在李卫国那儿忙活。
李卫国也不亏待这孩子,每月两块现大洋,管一顿饱饭。
算算这笔账,何雨水在李家吃进去的肉蛋奶,价值远不止这两块钱。
日子过得滋润,何雨水脸颊上的肉都圆乎了起来,透着股健康的光泽。
傻柱光顾着骂妹妹白眼狼,却忘了自己干过什么缺德事。
自从贾东旭瘫在床上,他就像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秦淮茹身上。
那时候,何雨水饿着肚子,看着哥把白面馒头和肉端给外头寡妇家,心里能好受吗?
丫头片子不傻,更不瞎。
她后来的那些举动,说白了,就是心寒透了。
傻柱是非不分,还把自己标榜成大善人。
所谓的大善,就是让亲生骨肉喝西北风,把细粮肉食孝敬给外人?
这种圣人当得,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残酷又简单:傻柱馋人家身子。
看着自家傻哥在那儿犯贱,何雨水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坑爹带坑哥。
眼下傻柱遭了报应,何雨水才懒得再折腾他。
虽然她试过给台阶下,几次主动示好,可傻柱鼻子不是眼睛不是,根本不吃这套。
反而摆出一副家长姿态,勒令何雨水跟李卫国夫妇断绝来往。
何雨水冷笑一声,门儿都没有。
给小闺女换了干净尿布,李卫国去水槽边认真洗了把手,泡沫冲干净后甩了甩。
隔壁动静闹得挺大,贾张氏连阎埠贵两口子一起揍,这戏码后面肯定还有下文。
至于贾张氏脸上那块肉瘤,咒语生效了。
只要这张嘴不干不净,瘤子就疯长。
哪怕去医院切掉,转头又能冒出来,根扎得深着呢。
除非贾张氏彻底改口,不然这瘤子就是她的影子。
等到瘤子长得太大,压迫气管或者血管,那就是要命的关头。
当然,贾张氏要是舍得砸钱,也能一次次去挨刀受罪。
只要命够硬,钱包够鼓,这病就能拖着。
指望她以后好好说话?
那是比登天还难。
一夜风平浪静,时间来到次日中午。
红星小学校长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校长把阎埠贵叫进来,脸色铁青。
匿名举报信躺在他桌案上,字字句句指向一个词:封建迷信。
国家对教育抓得紧,破除迷信更是政治任务。
学校里要是出了搞迷信活动的老师,这可是政治事故,谁担待得起?
举报信里写得有鼻子有眼,说阎埠贵平日里神神叨叨,迷信活动搞得风生水起。
前阵子阎埠贵钓大鱼失足落水,虽捡回条命,回家却吓得赶紧焚香叩首。
再往前推,闺女阎解娣高烧不退,这老教师非说孩子丢了魂,硬往清碗里插了几根缝衣针。
就连隔壁老王脸上长了个包,他都能扯上因果报应。
“校长,唤我何事?”
阎埠贵揣着满心期待推门而入,莫非是组织上要表彰自己?
校长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有人实名举报你搞封建迷信。”
这话如晴天霹雳,砸得阎埠贵头皮发麻。
封建迷信,这在当下可是顶天大的政治帽子。
“绝无此事!我是受党教育多年的知识分子,这种荒唐事怎么可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