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成安的箱子刚搬上车,后轮便往下沉了一截。
乔月蹲在轮胎旁看了两眼,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种子二十七公斤,箱子比种子还重。再加八个人、轮椅、油桶和装备,原来那辆车不能全装。”
“八个人?”唐野正用绳索固定箱子,闻言回头,“哪来的八个?”
“六个,加陆教授,七个。”桑宁站在旁边数。
“所以还有谁?”
乔月朝维修院门口抬了抬下巴。
宋闻秋带着一名年轻女人走进来。对方穿着曙光基地统一发的灰色外套,头发齐肩,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没有背武器,只拖着一只银色设备箱,旧工作牌挂在胸前,照片下方印着南岭国家种质资源库。
唐野手里的绳子松了,“又来一个?”
“许知夏。”女人把设备箱立稳,“二十七岁,种源库保存技术组研究员。没有战斗异能,植物活性辨识能力算辅助类。”
她介绍得很快,显然在进门前已经准备过。
顾砚舟坐在改装中的通讯车旁,膝上放着人员表,“宋闻秋,任务配置写的是六人。”
“昨天以前还是。”宋闻秋将一份补充资料递给他,“许知夏参与过南岭二期保存系统调试,保留内部权限。她能打开管理端,辨认低温库、干燥库和休眠库的运行状态。”
“身份权限在失联后已经冻结。”顾砚舟翻过资料,“她的工作牌未必有用。”
许知夏从设备箱夹层取出一枚黑色密钥,“门禁权限会失效,离线维护密钥不会。主控断电时,外人连手动供电口在哪儿都找不到。”
陆成安靠在车尾,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南岭那套自动保存系统,是你们组做的?”
“我负责植物活性监测和数据校准。”
“一粒种子进库,要过六道检测,填十三项数据?”
“是十七项。”
“难怪这么慢。”
许知夏推了推眼镜,“您箱子里那批原生稻种,休眠检测也是我们做的。”
陆成安看她一眼,没再说慢。
桑宁绕到设备箱旁。箱盖没有完全合紧,里面塞着线缆、终端和几本厚厚的手册,最上方是一张分区平面图。图上标着四座不同用途的种源库,通风、供电和消防线路密密麻麻缠在一起。
“里面的种子都装在这种房间里?”她问。
“一部分。”许知夏蹲下来,将平面图展开一点,“常规作物在低温库,珍稀种源和离体组织放在深低温区,还有一批需要定期唤醒检测。供电中断四个月,几套系统的情况会完全不同。”
“能活多少?”
“看到数据以前,没人能保证。”
桑宁的指尖沿图纸边缘停在核心库的位置,“如果它们还活着,我能感觉到。”
许知夏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就是让北墙蔷薇一夜长成的植物系异能者?”
“没有一夜。”桑宁纠正,“很快就长出来了。”
“那些根系没有失控?”
“有一点,我让它们停下了。”
许知夏还想再问,顾砚舟合上了资料。
“加入任务可以,规则和陆成安一样。听从指挥,不单独行动,撤离时先保人。你的设备归你负责,遗失后队伍不会回头找。”
“可以。”她答得干脆。
“还有一个问题。”江叙白靠着引擎盖,“南岭危险等级不明,你没有战斗能力,遇到近身袭击能做什么?”
许知夏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只折叠警报器,又从小腿绑带里抽出短刀。拔刀动作有些生疏,刀刃却磨得很干净。
“跑,报警。跑不掉就拖时间。”
江叙白看了一会儿,“至少没说添麻烦。”
“我也怕死。”许知夏把刀收回去,“可南岭库里的保存系统由我参与调试。让不懂的人重启,温度和湿度一旦错了,幸存种源会跟着坏。我留在基地等消息,比跟去更难受。”
她说完,把那枚黑色密钥放到顾砚舟面前。
顾砚舟没有接,“自己保管。明早六点四十到南门,迟到不等。”
许知夏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明白。”
唐野靠着车门数了一遍人,“我们原来六个,现在一位陆教授,再来一位许研究员。正好八个。这辆通讯车六座,队长的轮椅还占地方,怎么坐?”
乔月拉开旁边灰色越野车的引擎盖,“两辆车。通讯车走前面,旧车跟后。昨晚我换了油管和刹车片,跑到南岭没问题。”
“谁开后车?”
“你。”
唐野的表情僵了一下,“为什么?”
“贺峥要看路线,我要监听通讯,叙白照顾伤员。”乔月扣下引擎盖,“桑宁没有驾驶记录,队长现在踩不了刹车。”
桑宁立刻说:“我可以学。”
顾砚舟抬眸,“这次不学。”
“为什么?”
“路上没有多余的车给你撞。”
唐野笑出声,“听见没有?队长舍不得车。”
桑宁转头看顾砚舟,“只舍不得车?”
维修院里安静了两秒。
顾砚舟把人员表递给乔月,“先装车。”
唐野笑得更大声,被乔月一卷金属线砸在肩上。
八个人的行李重新分配。陆成安的种子箱固定在通讯车后舱,许知夏的设备箱放在旁边,两只箱子之间塞了一层旧床垫。乔月给每辆车补足备用油,贺峥把沿途三个停靠点重新标在地图上。
忙到午后,许知夏抱着一摞手册坐进后车试位置。陆成安也要上去,被唐野拦住。
“陆教授,你坐前车。”
“凭什么?”
“你俩路上要是为十七项检测吵起来,我没法开车。”
许知夏从手册后抬头,“我不会吵。”
陆成安冷哼,“我也不跟小辈计较。”
两个人隔着车窗对视,谁都没有移开。
唐野转身去找乔月,“要不再借一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