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应急灯管忽明忽暗，小程举着手电筒打头，邵椿榧紧跟在他身后，夏昭宁断后，b-x07安静地悬在她肩后半米的位置。
夏昭宁觉得小程现在像老鹰抓小鸡里的鸡妈妈。
等等，那她不就成小鸡了？
瞥了眼身后的球，夏昭宁暗自点头。
b-x07飘在她后头，那她才是老鹰，b-x07是她捕获的小鸡崽。
b-x07老实了之后，夏昭宁的精神力一直铺在整段通道里，感知到前方的情况，她挑挑眉开口,“停。”
小程立刻刹住脚，手电光照向前方。
尽头是一堆塌陷的钢筋混凝土，巨大的楼板碎成几块斜插在地面上，扭曲的钢筋从碎块边缘戳出来。
塌方截面一直从天花板裂到墙壁底部的踢脚线，完全堵死了通往另一边的路。
小程的手电筒在碎石堆上来回扫了两遍。
“我们要是没跟凌老师分开就好了，应该是b-x07第一次释放冲击波的时候导致这里塌陷了。”
“分两组是对的。”邵椿榧走到塌方前，抬手在水泥碎块上敲了敲，叩击声沉闷厚实。
邵椿榧听了两秒，转回身靠在碎石堆上，“b2需要人守着，隔离墙的应力数据需要实时监控。两组人各守一边，谁也没想到最后是三号把她们逼回了b3。”
“那东西是我看着那群‘专家组’编辑的基因序列，从培养舱里孵出来的时候还没有我的手掌大，现在它多大了？”
夏昭宁简要描述了三号的体征，特别强调了小周的头嵌入三号体表的特征。
“它在自主进化？！”小程手里的扫描仪抖了抖。
邵椿榧回忆着三号的实验记录，她的脑海中各种数据飞速旋转，“不确定是自主还是生存本能，如果生物进化真的如此简单，智人的起源不至于才追溯到30万年前，侏罗纪的时候我们就该骑着恐龙飞出太阳系了。”
她瞥了眼现在乖乖跟在夏昭宁身后的球状物体，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b-x07被夏昭宁同化后，越来越圆，本来只是个不规则的团块，现在配着暗红色的光，更像是…火星的缩小版。
邵椿榧收回思绪，继续分析三号的变化，“三号来自于本体石头的分裂样本，只是不同于b-x07的演变方向，它融入了大量爬行动物的基因序列，它将小周的头颅挤到体表，可能只是生物本能判断此举可以进行威慑。”
“很好的威慑，我被恶心到了。”夏昭宁走到塌方前，释放出一缕精神力探进碎石缝隙里。
凌女士的信号还在。
距离不远，但中间隔着几吨废墟，人力根本打不通。
她刚要抬手，邵椿榧忽然按住她的手臂。
“别动你那种神秘力量了。”邵椿榧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商量。
“你刚跟b-x07同步完，能量消耗太大，这时候再动用力量，万一把同步频率震乱了，它随时可能反噬。”
“我还没有没用到，这种程度的问题都需要未成年来解决的程度。”她松开手，从背包侧袋里掏出几个用绝缘胶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盒子。
每个盒子大约巴掌大小，外壳是实验室里随处可见的铝合金标本盒，盒盖上钻了个小孔，从小孔里引出两根颜色不同的导线，导线末端用绝缘胶带贴在一起。
邵椿榧淡淡道，“本来是为着最后和小程同归于尽准备的，用在这里也正合适。”
小程还没从邵椿榧的话中反应过来，作为博士生，他觉得自己好像中了一箭。
就又听见邵椿榧的惊人发言，“老师！成语不要乱用！”
小程把手电筒夹在腋下，接过其中一个金属盒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老师，您什么时候弄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了，那还算什么同归于尽。”邵椿榧从他手里把金属盒拿回来。
她把背包里剩下的几个金属盒全部取出来，一共六个。“行了，扫描半天了，给我报点。”
小程‘哦’了一声就乖乖举着扫描仪，给邵椿榧指了几个位置。
邵椿榧按照小程报的点位，依次将金属盒塞进去，抽出导线末端的绝缘胶带，将导线拧在一起，再从口袋里摸出一卷引线接上。
邵椿榧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手指很稳。
脚步却开始打晃。
夏昭宁和小程默默看着她准备这一切。
直到邵椿榧把引线拉到走廊拐角后面，朝小程伸出手。
小程立即把背包背至身前，又把手电筒递给夏昭宁。
他一路小跑过去，蹲下身，让邵椿榧趴到他的背上。
邵椿榧趴在他背上，一手攥着引线，一手扶着老花镜，拍了拍小程的肩膀示意他往后退。
夏昭宁用精神力又给b-x07裹了层防护罩，这种程度的爆炸波动虽然不大，但还是保护一下吧。
同步怎么可能止于三分之二呢？
夏昭宁可一刻没停的输送精神力加进同步进程，吃进去的东西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最开始b-x07还有些抗拒，但夏昭宁撤回保护罩后，b-x07反击的力度基本等于给她挠痒了。
而且，夏昭宁玩味的看了眼身后的黑暗。
b-x07可不是自主散发出低频波动的。
她已经无限接近b-x07的核心，能感知到它最深处那一缕波动，是其他生命体留下的。
想到b-x07之前传过来的画面，是否这是那块‘石头’本体真正的培育者，留下来的残响呢？
她正暗自思索，就听见邵椿榧开口催促，“你腿脚也不好使了？走那么慢。”
夏昭宁失笑，轻巧的将b-x07拖进怀里，虚空拖着它，走向邵椿榧。
等夏昭宁也退到安全距离，邵椿榧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点燃引线。
小程又退后了几步，迅速捂住耳朵张开嘴。
夏昭宁指尖凝聚起一丝能量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引线燃烧的细微滋滋声过后，橘红色的火光迅速流窜，几秒后，沉闷的爆炸声从塌方处响起。
碎石和灰尘被气浪掀起又砸落，整个走廊都被烟尘吞没，让人睁不开眼。
等烟尘散得差不多，夏昭宁率先走出去查看，炸出了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躬身通过的通道。
豁口边缘的钢筋还在微微发烫，碎石子稀里哗啦地往下掉，但已经能看见对面透过来的幽绿色应急灯光。
夏昭宁用精神力把松动的碎石都固定住，转头对两人比了个先走的手势。
“还行，剂量没算错。”邵椿榧趴在小程背上，声音有些发虚。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把老花镜重新架好，拍了拍小程的肩膀，“走。”
“老师，你是不是很舍不得我？回去我的论文你能给我直接过吗？”小程的语调情不自禁雀跃起来，本来以为都要在这破地方被埋了，现在能出去，写论文都不算可怕了。
“再磨蹭说废话，回去就没人能给你看论文了。”邵椿榧疲惫地闭上眼睛。
小程赶紧闭上嘴，蹲下身，让邵椿榧扶着石块站稳。
他自己则先从豁口钻出去。
邵椿榧没用夏昭宁搀扶，她看了眼夏昭宁怀里虚抱着的b-x07，“你能把它缩到多小？”
夏昭宁估量了一下现在的进度，“可以缩到乒乓球那么大，不过还需要一点时间。”
她猜到了邵椿榧的想法，“你不希望外界知道它的存在。”
邵椿榧点点头。
夏昭宁控制着b-x07悬浮在身前，把背包打开，控制着b-x07飘进去，“好了。”
邵椿榧挑眉，和聪明人沟通就是快。
她扶着甬道内凸出的石块，一点一点挪出去。
夏昭宁抱着背包紧随其后。
钻出甬道没走几步，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束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
凌女士走在最前面。
她穿上了防护服，手里攥着一根从实验台上拆下来的金属支架，支架上沾满了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黏液。
她身后跟着几个研究员，有的穿着防护服，有的还是那一身白大褂。
有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还有一个手臂上缠着绷带，绷带是临时从白大褂上撕下来的布条扎的。
所有人脸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疲惫。
但在看到夏昭宁的一瞬间，几双眼睛里几乎同时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