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拉升飞行高度，让赤羽自行返航，下方的海岸线也随之蜿蜒后退。
她摘下头盔走到后面的座舱，上下打量了一番夏昭宁，笑着开口，“欢迎回来。”
秦霜坐在夏昭宁对面，咧了咧嘴，“先给我说说海下什么光景，都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天上，就瞧见汐月城破水而出了，里头的门道，我半分没看着。”
“没什么门道。”夏昭宁靠着座椅，语气放松了不少，“海底的裂谷深处有座失落的城市，是以前降落在海蓝星的外星人留下的，我和其残留的遗志做了笔交易，现在城市归我了。见到了唐炘，和当年那批先遣队幸存人员，但海底时间流速比上面快，下面实际已经过了28年，很多人都老了很多，包括唐炘。”
秦霜呆滞地看着夏昭宁。
信息量太大了，她得消化一会儿。
“……等等。”好半晌，秦霜才找回声音，抬手按了按眉心，“你让我捋捋。外星人的城，你跟人做了笔交易，城归你。唐局找到了，但海底过了二十八年，人都老了？”
“嗯。”夏昭宁点头。
“二十八年。”秦霜呢喃重复着，神情还有些恍惚，“唐局失踪到现在，一共不到三年。”
她靠回座椅，望着舱顶，无奈地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感慨。
“我刚进特调局那会儿，和唐局接触不多，但也见过几面。”秦霜回忆着，“那叫一个意气风发，骂起人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她偏头看夏昭宁，“你说她老了……我还真不敢想。”
“白发、皱纹都有了。”夏昭宁语气平静，她不觉得留下岁月的痕迹是什么坏事，“但性子没改，据时岞说，还是那个唐炘。”
“那时间流速能调回来吗？”秦霜问。不会她们这么聊一会，唐局就进入倒计时了吧……
“在调整中了。放心。”夏昭宁已经感知过了，海蓝星确实在调整，只是没感知到祂是不是用的汐月之力。
秦霜沉默几秒，把那点唏嘘压下去，重新坐直。
“行吧。你都带一座城市从海底飞出来了，时间流速快点有什么难接受的？”她吐出一口气，“不过这段时间外面发生的事，也够写一本书的。米国、熊国、欧盟的舰队围了一圈又一圈，全靠张诚在底下硬顶。还有你那道赤金光柱，贯穿大气层，卫星都拍到了，那双眼睛的虚影，各国至今还在猜。现在网络上到处都是议论这个的，好几天过去了，热度一点没降。”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秦霜脸上，她说起近段时间网上的议论来眉飞色舞的，眼里没有惧色，反倒透着几分亲历大事的兴奋。
“秦霜。”
“嗯？”
“谢了。”
张诚和夏昭宁汇报的时候就提过，秦霜一直驾驶赤羽往返航母和特调局总部，每天亲眼确认一遍总部防护罩的情况，就怕信号也有人作假。
赤羽就算速度再快，也配备了自动模式，但还是需要人时时打起精神应对各种突发状况的。
其他战机都被秦霜派出去帮许益蓁推进地下庇护所通道建设了，秦霜连个替换的人选都没有。
她还怕再出现什么叛徒，来个信号造假，就采取了最笨的办法。
每日飞回去，固定时间收听夏善德播放的一首老歌，如果在3分12秒切掉了，就是无事发生。
反之则是有问题。
为这，夏善德也是完全颠倒作息，只为站好每天这一班岗。
夏昭宁听到的时候，哭笑不得，老夏这也是过上他从前最爱唠叨的，昼夜颠倒作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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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调局总部一层的值班室。
室内的窗帘半拉着，设备指示灯映照出点点光亮。
夏善德守在播放设备前，眼下两团熬出来的青黑化作大大的眼袋坠着，桌上摆着杯滚烫的热茶。他盯着腕上的手表，手指搭在设备切换键上，跟着节拍一下一下默数。
歌曲旋律逐渐走到尾声。
3分8秒。9秒。10秒……
突然，值班室的设备指示灯齐齐亮起。
夏善德惊愕地抬起头，随即反应过来，奔出门外仰头看向空中。
只见那层笼罩了整座特调局总部的防护罩，毫无征兆地泛起了光。
那层默默守护，给予特调局众人底气的防护罩，正一点点从下方染上赤金色。光自无数锚点炸开，顺着防护罩飞速蔓延。
赤金色光芒笼罩下，整个半球形防护罩看起来，像一个半截沉入地下的太阳。
如果有人从远处看，就会看到两个太阳的奇观。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面。
夏善德呆滞的大脑抓住了一个词，锚点。
是叨叨亲手布下的那些锚点在亮！
此刻，那些锚点先于任何人，感知到了那个正在靠近的熟悉气息。
夏昭宁回来了。
轰--
防护罩猛地向外舒展，闭合的能量场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澄澈的天光。
一道赤金色光柱自总部地下的中央锚点升起，沿锚点间的能量纹路盘旋而上，与高空某个正在降落的战机，遥相呼应。
夏善德怔怔望着冲天的赤金光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
3分12秒，就这么过去了。
老歌没有被切掉，还在继续往下唱，已经唱到了尾声，旋律飘进夏善德的耳朵里。
“灯火不必再等，我已踏潮归来。”
“是昭宁……”夏善德跑回值班室，颤抖的手按下响铃，“她回来了！”
刺耳的警铃声响起。
凌穹霄执笔的手停住。
她迅速将屏幕切换到一楼的监控画面，望着那道熟悉的赤金色，凌穹霄疲惫的眼底泛起波澜。
终于回来了。
凌穹霄接通通讯，“是昭宁，给她开门吧。我们安全了。”
随着凌穹霄的指令，伪装成普通顶棚的穹顶向两侧滑开，露出下面垂直贯通的起降竖井。
井壁上，一道道厚重隔离闸由上至下依次解锁、开启，b1、b2……直至b19。引导灯沿井壁次依次亮起，盘旋成一条通往深处的光带。
赤羽的轮廓自光中显现，缓缓降落在平台上。
b19机库，凌穹霄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一路跑着下来，众人看到凌穹霄都默契地为她让开路，让她先乘坐电梯。
凌穹霄的神色再难维持平静，看见赤羽的舱门打开，指尖都微微蜷缩了一下。
夏昭宁也难免有些近乡情怯。再厉害的人久未归家见到母亲，都是紧张的，怕她的责备，怕她的关心，又怕看到她的眼泪，更怕看到她的憔悴。
夏昭宁走了下来。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