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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都市言情 > 重生2006为了不被遗忘 > 第21章 期末试卷与粉红纸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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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期末试卷与粉红纸票

2007年1月中旬。

寒风呼啸,年关在即。

剑桥小学一年级一班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可冷气还是能从窗缝、门缝和裤腿底下钻进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铅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期末考试。

监考老师是隔壁班的数学老师。

他是个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稀,脸色常年严肃,最出名的绝技是粉笔头百步穿杨。

今天他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茶缸,在教室里慢慢踱步,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张小脸。

陈安岸坐在第三排,手里握着一支已经削得只剩拇指长的中华铅笔,百无聊赖。

卷子摊在桌上。

题目简单得让人心生怜悯。

拼音、连线、看图写话,翻来覆去也就那点东西。

他很快就写完了。

剩下的时间,只能盯着窗户上的雾气发呆。

“叮铃铃!”

等了许久后,老式电铃终于响了。

“收卷!”

监考老师一声怒吼。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像被掀开的锅盖。

不一会儿,班主任王彩萍抱着两大摞《寒假生活》走进了教室。

那是一种很有年代感的册子,纸张粗糙,颜色发黄,封面上印着几个在雪地里堆雪人的卡通小孩。

“每人两本。”

王彩萍把书发下去。

“语文一本,数学一本。寒假期间每天写一点,不许开学前一天晚上补。”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号。

“这也太多了吧。”

陈安岸领到自己的那两本。

油墨味扑面而来。

他低头看着封面上那几个快乐堆雪人的小孩,心里已经给这两本书判了刑。

地点:卧室衣柜最顶层。

刑期:无期。

……

放学回家的路上,天已经有点暗了。

街边的音像店正用低音炮轰炸着庞龙的《你是我的玫瑰花》。

水果摊旁边摆着一筐筐红苹果,精品店门口的圣诞贴纸还没撕干净,隔壁小卖部已经挂起了红灯笼和福字。

年关的味道,就这么乱糟糟地扑了过来。

推开家门时,屋里没有饭菜香。

先扑过来的,是一股浓烈的二手烟味。

客厅那台长虹彩电开着。

新闻里正在播春运。

画面里的广州火车站人山人海,穿着厚棉衣的人们拖着蛇皮袋、纸箱和行李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沙丁鱼罐头。

陈大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诺基亚直板手机。

茶几上的烟灰缸已经塞满了烟头。

沈慧坐在旁边,手里捏着衣角,没说话。

“喂?老李啊,我是老陈。”

“对对对,票的事儿。福建方向的。”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陈大强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硬座也没了?”

“站票呢?站票也行啊。”

“站票也没了?”

沈慧的手指紧了一下。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播报今年春运客流再创新高。

陈大强挂了电话,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去摸烟盒。

烟盒已经空了。

他把空烟盒捏扁,丢到一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今年这票,比往年都难搞。”

沈慧小声问:

“黄牛那边呢?”

陈大强摇头。

“加一百都说没票。”

屋里静了下来。

陈大强盯着电视看了很久。

直到烟灰缸边上那点没掐灭的烟头烧出一点红,他才回过神来,伸手把它按灭。

“大宝回来了?”

沈慧这才看见门口的陈安岸,勉强笑了一下。

“考完了?”

“嗯。”

“考完就好。”

这一天的晚饭,吃得很安静。

小宝和眉眉不懂什么叫买不到票。

一个抓着勺子敲碗,一个把青菜叶子挑到一边。

沈慧骂了两句,声音也没什么力气。

吃完饭,陈大强又坐回沙发上打电话。

第一通打给木材市场认识的司机。

对方说得很直接,窗口票早没了,队伍从凌晨就开始排,排到下午也未必能买上。

陈大强挂了电话,脸色更沉了些。

第二通打给一个老乡。

老乡倒是认识黄牛,可黄牛那边也不敢拍胸脯,只说能帮着盯一盯,加钱也未必有。

“加多少?”

陈大强问。

电话那头报了个数。

沈慧坐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陈大强沉默了几秒,只说:

“你先帮我问着。”

第三通打给工地上的朋友。

这回倒是有了一点松动。

对方说包工头那边可能有路子,不过不敢保证,要等晚上统一回信。

陈大强连声道谢,挂了电话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电视里还在播春运新闻。

画面里的人群一层压着一层,像怎么挤都挤不完。

晚上九点多。

屋里的灯光有点发黄。

陈大强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

他听了两秒,背一下子挺直。

“有?”

沈慧也跟着坐直了。

“有卧铺?”

陈大强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

“三张?硬卧?好好好!”

他一边点头,一边已经开始找外套。

“我现在就过去拿。谢谢,谢谢,太谢谢了!”

电话挂断。

陈大强站在客厅里,脸上的阴霾一下子散开了。

“搞定了!”

“工地上那个包工头老乡帮忙弄到的,三张硬卧。”

沈慧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长出一口气。

“三张够吗?”

“够。”

“两个小的跟咱们挤一挤。能上车就行。”

他说完,已经套上外套往门口走。

“每张加八十块手续费。”

沈慧张了张嘴。

可她最后什么都没说,只赶紧从抽屉里拿出钱,塞到陈大强手里。

“路上慢点。”

“知道。”

门一关,冷风灌进来一下,又很快被挡住。

那天晚上,陈大强回来得很晚。

他进门的时候,脸被冻得发红,耳朵也红。

可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整个人看起来比下午精神多了。

“票拿到了。”

沈慧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陈大强把信封放到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三张粉红色的软纸票。

陈大强把票一张一张拿出来,摊在桌上。

他先看日期。

再看车次。

再看铺位。

又把票举到灯泡下面,对着光检查那个隐约可见的防伪水印。

看完一遍不放心,又看第二遍。

“别是假的吧?”沈慧小声问。

“应该不能。”

陈大强嘴上这么说,手却没停。

他又对着条形码看了半天,最后才松了一口气。

“是真的。”

沈慧的肩膀一下子放松下来。

小宝凑过来看热闹,伸手就想摸。

陈大强赶紧把他的手拍开。

“别动!”

小宝吓了一跳,嘴一瘪,差点哭。

陈大强又赶忙把声音放软。

“这个不能摸,摸坏了咱们就回不了老家了。”

眉眉趴在桌边,小声问:

“爸爸,这个很贵吗?”

陈大强看着那三张票,笑了一下。

“贵。”

他顿了顿,又低声说:

“比金子还贵。”

说完,他找出一本旧书,把三张票夹进去。

又不放心地压了压。

最后,他打开客厅那个带锁的抽屉,把旧书放进去,啪嗒一声锁上。

钥匙被他攥在手心里,过了一会儿,才交给沈慧。

“收好。”

沈慧接过钥匙,点点头。

“明天开始收拾东西。”

陈大强看向陈安岸。

“大宝,咱们后天走。”

陈安岸点了点头。

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

客厅里的烟味还没散。

可这个家,终于能开始收拾行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