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一早,教官就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今天是本次素质拓展的最后一天。
下午就可以坐大巴回城。
坏消息是,中午没食堂。
也没有现成的饭。
得自己想办法吃。
任务名称很有年代特色。
——忆苦思甜,自给自足。
大部队被拉到了基地山脚下的一个自然村。
老师给每个小组发了一份原材料。
一块带皮五花肉。
两颗沾着泥的土豆。
一把青菜。
还有一袋大米。
至于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都得自己找老乡借。
最麻烦的是。
做饭不能用煤气灶。
得烧柴火。
“这怎么吃啊?”
张伟盯着那块生五花肉,陷入沉思。
林小满已经迅速进入了小组长状态,叉着腰开始分工。
“王超忠,你去借水洗菜。”
“范新空,你去把锅刷了。”
“张伟,你负责切肉。”
张伟立刻来了精神。
“这个我会!”
林小满没理他,又看向陈安岸。
“你……”
陈安岸双手插兜。
“我怎么了?”
林小满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想起这货平时一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果断摆了摆手。
“你别碰锅。”
“去捡柴。”
陈安岸如蒙大赦。
“得令。”
做饭他是真不行。
但捡柴这种纯体力活,他还是有信心的。
……
没过多久。
陈安岸便在村子周边的树林里钻进钻出。
只要能烧的,全往怀里搂。
胳膊被树枝划出两道红印,他也没在意。
等回到老乡家院子的时候,怀里的柴已经抱不住了。
几趟下来,墙角就堆起了一小堆柴火。
而另一边的厨房里,灾难也正式开始了。
张伟握着一把老菜刀,对着那块五花肉信心满满。
“看好了。”
“哐!哐!哐!”
几刀下去。
那块本来就不大的五花肉,被他剁成了麻将牌大小的肉块。
林小满一回头,眼睛都瞪圆了。
“张伟!”
“我让你切肉,不是让你劈砖头!”
“这么厚怎么炒?”
张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丝毫不觉得有问题。
“这叫大块吃肉。”
“切薄了没口感。”
“而且切大点拍照好看。”
林小满狐疑地看着他。
“拍照?”
张伟咧嘴。
“等回城有网了发给祝可儿啊。”
“让她看看,我张伟到了山里照样能自己做饭。”
“……”
土灶很快点着了。
然后所有人就发现。
柴火灶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火小了,锅热不起来。
火大了,油开始乱蹦。
柴塞得太多,浓烟又顺着灶膛往屋里倒灌。
“咳咳咳!”
“谁添这么多柴!”
“火太大了!”
厨房里乱成一锅粥。
陈安岸蹲在灶口前,一边往里添柴,一边被烟熏得眼泪直流。
一个小时后。
几个人终于端着劳动成果,从烟雾缭绕的厨房里走了出来。
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烟灰。
尤其眼睛下面。
被眼泪一冲,硬生生挂出了两道黑印。
张伟看了看林小满,又看了看陈安岸。
突然笑出声。
“你们这烟熏妆不错。”
“滚。”
林小满一脚踢过去。
……
菜的卖相不怎么样。
一盘炒得发黑的五花肉。
一盘半生不熟的土豆。
青菜勉强还能看。
米饭也有点夹生。
但几个人围着老乡家的小方桌坐下来以后,谁也没嫌弃。
毕竟折腾了一上午。
都饿了。
张伟夹起一块足足有半个拳头大的五花肉,没有急着吃。
而是神圣地掏出了手机。
“你拍什么呢?”
范新空问。
“留证据。”
张伟头也不抬。
“等有网了,我第一时间发给祝可儿。”
陈安岸看了一眼那盘黑乎乎的肉。
“你最好别告诉她这是你做的。”
“为什么?”
“影响感情。”
“滚。”
张伟骂了一句。
然后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嚼了几下。
表情逐渐凝固。
“怎么样?”
林小满问。
张伟强行咽下去。
点点头。
“不错。”
“就是……”
“就是?”
“有点难嚼。”
陈安岸低头看了一眼肉块中央。
默默把筷子收了回来。
“你那块好像还带点粉。”
张伟低头。
随后若无其事地把剩下半块肉夹回了碗里。
“这叫七分熟。”
“猪肉没有七分熟。”
“……”
几个人笑成一片。
最后谁也没敢继续挑战那些特别厚的肉块。
倒是夹生米饭和青菜被吃了个干净。
陈安岸硬是扒了两大碗饭。
说不上有多好吃。
但一群人抢着吃,确实比平时在食堂里香。
……
饭后没多久。
大家正坐在院子里休息。
陈安岸忽然感觉肚子里传来一阵熟悉的绞动。
“咕噜噜……”
他低头。
脸色变了。
坏了。
肚子开始造反了。
“老乡!”
“厕所在哪?”
坐在门口编竹筐的大爷抬起头。
伸手往屋后一指。
“猪圈旁边那个棚子。”
陈安岸捂着肚子就跑。
转过屋角。
他很快就看见了大爷说的那个“厕所”。
几块木板。
几张石棉瓦。
外面挂着半截破布帘子。
陈安岸站在门口。
还没进去。
一股浓烈的味道已经扑了出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
脸都绿了。
但肚子根本不给他犹豫的时间。
只能硬着头皮掀帘子。
里面很暗。
脚下架着两块有些发黑的木板。
中间是一个大坑。
陈安岸看了一眼。
瞬间明白了。
旱厕。
他小心翼翼地蹲下。
刚准备解决问题。
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往下面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下面的坑里。
白花花一片。
密密麻麻的蛆虫正在里面蠕动。
有些贴着坑壁缓慢往上爬。
“卧槽……”
他立刻把视线移开。
再也不敢低头。
三分钟后。
陈安岸以惊人的效率结束战斗。
提好裤子。
掀帘子。
冲出去。
站到外面的太阳底下以后,他连着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整个人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老陈?”
张伟正好从旁边过来。
看见他脸色发白,顿时乐了。
“你怎么了?”
“掉坑里了?”
“闭嘴。”
陈安岸摆摆手。
“我刚才见识了地狱。”
张伟愣了一下。
随即往厕所方向看了看。
“你低头了?”
陈安岸猛地看向他。
“你知道?”
“废话。”
张伟一脸理所当然。
“我刚才就去过。”
“那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我没往下看啊。”
张伟摊了摊手。
“这种地方最重要的就是专注。”
“办自己的事。”
“别东张西望。”
“……”
就在这时。
远处响起集合哨。
“所有人收拾东西!”
“准备返校!”
……
回程的大巴缓缓驶出山村。
沿着盘山路一路往下。
三天没怎么碰手机的学生们一上车,就纷纷开始盯着屏幕看信号。
刚开始还是一个令人绝望的“E”。
过了一会儿。
信号格突然跳了一下。
3G。
车厢里瞬间骚动起来。
“有网了!”
原本瘫在座位上的张伟更是像诈尸一样坐直。
他捧着手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手机很快叮叮当当地响起来。
积攒了几天的消息一起涌入。
张伟低着头,飞快翻出上午拍的照片。
挑了半天。
最后选了一张最看不出肉没熟的。
发送。
随后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陈安岸扫了一眼。
整整一大段。
“你写作文呢?”
“你懂什么。”
张伟头也不抬。
“这叫分享生活。”
“……”
陈安岸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他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感慨了。
只剩下一个朴素到不能再朴素的愿望。
我要用抽水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