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除夕夜。
窗外的鞭炮声比往年稀疏了一些。
陈家那套没有电梯的六楼房子里,电视机正放着春晚。
年夜饭已经撤了。
沈慧在厨房里洗碗,哗哗的水声混着电视里的歌声,显得格外热闹。
陈大强喝了点酒,正瘫在沙发上拿牙签剔牙,嘴里还跟着电视哼哼。
“大宝。”
沈慧在厨房喊了一声。
“把电视柜旁边那个橱柜收拾一下,明天有人来,别乱糟糟的。”
“哦。”
陈安岸起身走过去。
那是个老式玻璃橱柜。
里面什么都有。
过期的感冒药。
不知道哪来的打火机。
还有各种塞进去以后就再也没人管过的杂物。
陈安岸蹲下来,把东西往旁边挪。
最底下。
摸到一个落满灰的铁皮盒子。
“这什么?”
他把盒子拖出来。
打开。
里面躺着一本已经泛黄的软皮本。
封面上几个烫金的大字磨得只剩一半。
《流金岁月·同学录》。
陈安岸挑了挑眉。
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一行歪歪扭扭的钢笔字。
——赠给永远的兄弟,陈大强。
1996年夏。
“哟。”
陈安岸来了兴趣。
一页页翻过去。
“祝大强哥早日发大财,开大奔!”
“勿忘我,友谊地久天长。”
还有几页贴着已经褪色的港台明星贴纸。
陈安岸一边看,一边忍不住笑。
直到翻到最后。
那是陈大强自己填的信息。
姓名:陈大强。
血型:o型。
最喜欢的食物:红烧肉。
最讨厌的事:读书,背课文。
我的爱好:
玩!!!
陈安岸盯着那个“玩”字看了一会儿。
忽然觉得还真挺像他爸。
父亲这一辈子,好像真没离开过这个字。
只是小时候玩的东西简单。
长大以后,玩的东西越来越贵。
“看啥呢?”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笑得这么贼。”
陈大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一身酒气。
陈安岸把本子递给他。
“爸。”
“你小时候爱好挺广泛啊。”
陈大强接过来。
“什么?”
陈安岸伸手点了点。
“玩。”
陈大强低头一看。
顿时乐了。
“这有什么问题?”
“你爸我从小就会玩。”
“那时候谁不知道我陈大强最会玩?”
说着说着,他眼睛忽然亮了。
“等会。”
“给你看个东西。”
陈大强蹲下去。
在柜子最里面一阵翻。
好半天。
终于拖出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盒子。
“什么玩意?”
“宝贝。”
陈大强神神秘秘地把报纸拆开。
红白相间的塑料机身露了出来。
任天堂红白机。
旁边还绕着两只已经泛黄的手柄。
插槽里甚至还插着一盘黄色卡带。
《魂斗罗》。
“还留着呢?”
陈安岸有点意外。
“废话。”
陈大强用手拍了拍机身上的灰。
“这可是我当年背着你爷爷,攒了半年早饭钱买的。”
“那时候全村小孩都排队来我家玩。”
说到这里。
陈大强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把手柄拿起来。
大拇指还下意识按了几下。
“不是我吹。”
“你爸当年《魂斗罗》一条命能打老远。”
“上上下下左右左右?”
陈安岸问。
陈大强一愣。
“你还知道这个?”
“略懂。”
陈大强立刻来了劲。
眼睛发亮。
嘴角压不住。
“爸。”
“嗯?”
“明天有空玩一盘?”
“行啊。”
陈大强把手柄往他面前一递。
“不过还是先看能不能开机吧。”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叮咚——
“来了!”
眉眉和小宝一下冲了过去。
门一开。
冷风和说话声一起灌了进来。
“大哥!嫂子!过年好!”
陈子萍拎着两个红色旺仔大礼包走进来。
身后跟着郭琦。
手里提着牛奶和水果。
三岁的郭富辛抱着陈子萍的大腿,只露出半张脸。
“舅舅好……”
刚叫完。
又缩了回去。
陈大强一看就乐了。
“富辛!”
“来,让舅舅抱抱!”
郭富辛立刻抱得更紧。
“不要。”
“要妈妈。”
陈子萍笑得直摇头。
“这孩子就这样。”
陈大强看了一眼旁边的郭琦。
“怎么跟你爸一个德行?”
郭琦推了推眼镜。
“哥,我还在这呢。”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这时候。
小叔陈大生一家也从房间里出来。
婶婶郭佳慧怀里抱着陈辛。
才一岁。
裹得像个小粽子。
屋里这么吵。
他也不哭。
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陈子萍凑过去逗他。
“哟,这个乖。”
陈辛咧开嘴。
露出几颗小乳牙。
一时间。
原本冷清的客厅热闹起来。
陈安岸站在一旁。
回头看了一眼玻璃橱柜。
那本同学录已经重新放了进去。
沙发上的陈大强正说到兴头上。
声音最大。
手势也最大。
笑得像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窗外又响起几声零零散散的鞭炮。
新的一年。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