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倒在雪地里。
像一截被抽干了树液的枯木。
“队长!”
铁柱连滚带爬扑过去。
刚一碰到林砚的胳膊,铁柱的手猛地弹开。
烫。
烫得吓人。
在零下四十度的极寒雪夜里,林砚的体表温度高得像个火炉。
但紧接着,这种滚烫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林砚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这不是普通的打摆子。
他的肉身,在刚才那场百米攀岩中,被压榨到了绝对的物理极限。
肌肉纤维大面积撕裂。
神经系统因为过度推演,正在疯狂报警。
皮下的肌肉像活物一样,一块块鼓起、扭曲、翻滚。
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声。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
铁柱急得眼眶通红。
他一把扯下自己冻得发硬的手套,用粗糙的双手拼命揉搓林砚僵硬的四肢。
没用。
林砚的牙关死死咬着,嘴角渗出黑红色的血。
他的意识正在迅速模糊。
这是极限爆发后的致命反噬。
如果不立刻补充巨大的热量,他的肌肉纤维将彻底坏死。
轻则瘫痪,重则当场暴毙。
崖底。
美军的无能狂怒声顺着风雪飘上来。
“法克!他们上去了!”
“呼叫炮火!把那座山头给我炸平!”
数道高功率探照灯的光柱,像发疯的利剑,开始向四周的山脊疯狂扫射。
惨白的光柱几次擦着崖顶扫过。
张彪趴在雪坑里,死死盯着下方。
“队长,下面那帮洋鬼子在呼叫炮火!”张彪回头,声音发紧。
铁柱根本顾不上崖底的动静。
他把林砚的上半身抱在怀里,拼命搓着林砚的胸口。
“队长,你醒醒!你别吓我!”
铁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刚才单臂把他提上来的那个战神,现在脆弱得像个随时会碎的冰雕。
林砚猛地睁开眼。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咬破舌尖。
剧痛刺激着神经,强行拉回了一丝清醒。
“包”
林砚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什么?”铁柱没听清,把耳朵凑过去。
“背包,吃的”
林砚死死盯着铁柱背上的美军战术背包。
那是之前在丛林里,从“黑水”特遣队尸体上扒下来的补给。
铁柱猛地反应过来。
他手忙脚乱地扯下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倒在雪地上。
几块美军单兵口粮,两盒午餐肉罐头,还有几大块高热量军用巧克力。
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林砚伸出手。
手抖得根本抓不住东西。
铁柱抓起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林砚嘴里。
太硬了。
根本咬不动。
林砚不管。
他像一头饿极了的野兽,上下颚猛地发力。
咔嚓。
巧克力连同冰碴子一起被咬碎。
牙龈崩出血。
血腥味混着高浓度的糖分,在口腔里炸开。
吞。
疯狂地吞咽。
没有咀嚼,直接咽进胃里。
“罐头!打开!”林砚低吼。
铁柱拔出刺刀,一刀捅穿午餐肉罐头的铁皮,用力一撬。
里面全是白花花的冻猪油和肉块。
林砚一把抢过罐头。
锋利的铁皮边缘划破了他的手心,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直接把罐头扣在嘴上。
大口大口地吞咽。
冰冷的冻肉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胃部像一个干瘪的熔炉,突然被投入了燃料。
极韧初期的肉身机能,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消化能力。
胃酸疯狂分泌。
热量被强行榨取出来,顺着血液,疯狂输送到四肢百骸。
一块巧克力。
两盒午餐肉。
三块单兵口粮。
林砚吃东西的样子,看得张彪头皮发麻。
那根本不是人在吃东西。
那是野兽在进食。
五分钟后。
林砚停止了吞咽。
他把空空如也的铁罐头随手扔在雪地里。
胸口剧烈起伏。
奇迹发生了。
随着惊人的热量入体,他身上那种恐怖的肌肉痉挛,开始一点点平息。
扭曲的肌肉重新贴合骨骼。
体温开始回升。
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林砚闭上眼,调整呼吸。
深吸。
慢呼。
猎户的闭气法在体内运转,引导着热量修复撕裂的肌肉纤维。
十分钟后。
林砚睁开眼。
眼底的红血丝褪去,重新恢复了那种冷酷到极致的平静。
他单手撑地。
站了起来。
“队长!”铁柱惊喜地叫出声。
林砚没有说话。
他走到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远处的夜幕。
风雪小了一些。
视野尽头,美军的后方补给线像一条长蛇。
更远处,是连绵不绝的营帐灯火。
探照灯、装甲车、重火力阵地。
那里,是威廉少将的指挥部。
“队长,咱们现在怎么办?”张彪凑过来,压低声音,“洋鬼子的炮火估计马上就到,咱们得赶紧撤。”
林砚盯着远处的灯火。
“撤去哪?”
张彪愣了一下:“回咱们团部啊!咱们这次干掉了特遣队的先锋,还摸清了他们的火力点,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林砚冷笑。
“大功?”
他转过头,看着张大彪和铁柱。
“威廉的‘猎鬼’追杀令已经下了。”
“今天来的是先锋,明天就是主力。”
“我们能爬上这道冰崖,团部那些新兵能爬吗?”
张彪哑口无言。
林砚重新看向远处的敌军大营。
大脑在疯狂运转。
常规的游击战,对付这种武装到牙齿的现代化军队,根本没用。
杀十个,他们会派一百个。
杀一百个,他们会直接用炮弹洗地。
只要威廉还坐在那个指挥部里,只要那座弹药库还在源源不断地输送炮弹。
华夏的阵地,就永远在流血。
“跟他们在这片林子里耗,是找死。”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
铁柱咽了口唾沫:“队长,你的意思是……”
“去拔了那根毒刺。”
林砚抬起手,指着远处灯火最密集的核心阵地。
“端了威廉的老巢。”
“炸了他们的弹药库。”
风雪中,张大彪倒吸了一口凉气。
“队长,你疯了?”
张彪指着远处的灯火,手都在抖。
“那是美军的核心阵地!至少驻扎了一个加强营!”
“外围全是雷区和铁丝网,里面有装甲车巡逻!”
“就凭咱们这几个人,几把破枪,去端指挥部?”
“这连塞牙缝都不够啊!”
林砚没有理会张彪的震惊。
他弯下腰,从雪地里捡起一把缴获的美军匕首,插进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常规打法,确实不够塞牙缝。”
林砚拍了拍身上的雪。
“所以,不按常规打。”
铁柱看着林砚的背影。
他知道,只要排长露出这种眼神,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而且是倒血霉。
铁柱抽出军刺,在军靴上蹭了蹭血迹,咬牙切齿。
“队长,你下令吧,怎么打?”
林砚转过头。
看着铁柱,又看了看剩下的特战队员。
“你们不打。”
林砚语气平静。
“你们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