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地平线上,猛地爆发出连绵不断的橘红色闪光,将半边天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轰——!”
第一声闷雷般的炮鸣传来时,空气似乎都被震碎了。
紧接着,刺耳的尖啸声撕裂了长空,那是成吨的钢铁在空气中高速摩擦产生的死亡哨音。
“隐蔽!全部趴下!”
林砚的暴喝声在战壕里炸响。
他一把按住还在发愣的铁柱,将他的脑袋死死塞进冻土坑里。
下一秒,整座山头剧烈地颤抖起来。
轰!轰!轰!轰!
155毫米口径的榴弹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狠狠砸在阵地上。每一发炮弹落下,都像是一柄巨锤砸在鼓面上,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要翻转过来。
火光瞬间吞噬了积雪。
原本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山体,在高温和冲击波的肆虐下,竟然像波浪一样起伏。
“啊——!”
惨叫声被巨大的爆炸声瞬间淹没。
一名躲避不及的新兵被气浪直接掀飞,人在半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残肢断臂混杂着焦黑的泥土四处飞溅。
“我的耳朵!我听不见了!”
铁柱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鲜血顺着他的耳孔缓缓流下。他张大嘴巴嘶吼着,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整座山都在下沉。
王诚蜷缩在掩体最深处,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疯了……美国人疯了……”
他语无伦次地呢喃着,裤裆处渗出一片湿痕,在极寒的空气中迅速冒起白烟。
这是报复。
是美军王牌连队被林砚一人杀穿后的疯狂报复。
他们不在乎弹药消耗,他们要用钢铁和火药,把这片山头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林砚没有趴下。
他半跪在战壕的边缘,任由滚烫的弹片擦着他的头盔飞过,任由冲击波将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作响。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砚哥!快下来啊!”
铁柱声嘶力竭地吼着,伸手去拽林砚的裤脚。
林砚纹丝不动。
他的双眼微微闭合,又猛地睁开。
刹那间,林砚的大脑进入了一种超频状态。
周围嘈杂的爆炸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跳动的数字和复杂的几何线条。
轰!
左前方五十米,弹坑深度两米,抛射角六十五度。
轰!
右后方三十米,冲击波扩散速度每秒三百四十米,延迟零点八秒。
林砚的视网膜上,一张巨大的3d地形图正在飞速构建。每一发炮弹落地的震动,都在为他提供坐标修正。
他在丈量死神的距离。
他在通过这些毁灭性的打击,反向推导那些重炮的藏身之处。
“风速三级,偏北。”
“空气湿度百分之八十二。”
“炮声延迟……三点二秒。”
林砚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血管像青筋般暴起。这种高强度的脑力运算,让他的体温在极寒中诡异地升高,头顶甚至冒出了丝丝白雾。
“找到了。”
林砚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东南方向的一处山坳。
那里,距离阵地大约四点五公里。
正是美军迫击炮排和重炮阵地的结合部。
“砚哥,你疯了?”
铁柱看着林砚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吓得魂飞魄散。
林砚转过头,看着满脸鲜血的铁柱,又看了看那些在炮火下瑟瑟发抖的新兵。
“这火,烧得太旺了。”
林砚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戾气。
“得去把它掐了。”
“你要去炸炮阵地?”王诚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猛地冲过来,死死拽住林砚的手臂,“你这是自杀!你这是擅离职守!我不同意!”
林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只一眼,王诚就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全身僵硬,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守好这里。”
林砚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伸手拍掉肩膀上的焦土。
那件原本整洁的军大衣已经被硝烟熏得漆黑,但他举手投足间,依然带着那种斯文儒雅的压迫感。
他反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战术匕首。
刀锋上,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暗红血迹。
林砚熟练地将匕首插回鞘中,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铁柱。”
“在!”铁柱下意识地挺起胸膛。
“如果我没回来,带着兄弟们往北撤。”
林砚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惊恐的面孔。
“如果有人敢当逃兵,或者敢丢下伤员……”
他看了一眼王诚,语气平静得可怕。
“我会回来,亲手拧断他的脖子。”
王诚打了个寒颤,一屁股坐在泥水里。
林砚不再停留。
他猛地转身,整个人像是一头矫健的孤狼,瞬间跃出了战壕。
“砚哥!”
铁柱冲到战壕边,只见一道黑影在漫天火光中一闪而逝。
此时,又一轮炮火覆盖而至。
巨大的爆炸在林砚身后炸开,掀起的泥土将他的背影瞬间吞没。
风雪更大了。
漆黑的夜幕下,林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敌营的绝壁边缘。
阵地上,只剩下重炮洗地的轰鸣,和一群在绝望中等待奇迹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