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津湖的清晨,风雪不但没停,反而更狂了。
阵地边缘,铁柱趴在冻得硬邦邦的战壕里,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已经在这儿守了一宿。
“班长,回去歇会儿吧。”旁边的兵小声劝道,“这天儿……砚哥怕是回不来了。”
“闭嘴!”
铁柱猛地转头,眼神凶得像要吃人。
“他答应过我,会回来。”
话音刚落,铁柱的眼角余光瞥见雪坡下方有个黑影在动。
那黑影不是在走,而是在爬。
每挪动一下,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是……砚哥?”
铁柱心脏狂跳,整个人直接从战壕里翻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冲下雪坡。
“砚哥!砚哥!”
冲到近前,铁柱整个人僵住了。
林砚趴在雪地里,浑身覆盖着一层薄冰,头发和眉毛上全是白霜。
他的军装被撕成了条状,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紫黑色,那是重度冻伤的迹象。
最让铁柱震撼的是,林砚即便昏迷了,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美军的布袋子。
“砚哥,醒醒!老子接你回家了!”
铁柱想去拉他的手,却发现林砚的手指像冰雕一样,死死抠在布袋上。
铁柱用力掰了一下,没掰开。
“别费劲了,那是他的命。”
连里的卫生员也跟了上来,看到林砚的样子,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还能活吗?”
“别废话,抬上去!”
铁柱吼了一声,和几个兵合力把林砚抬上了担架。
阵地上,所有的新兵都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被抬回来的林砚,看着他怀里那个印着英文的口粮袋,再看看远处还在冒烟的美军炮兵阵地。
那是林砚一个人干的。
他真的炸了美军的炮阵,还带着战利品爬了回来。
“卫生员,快救人啊!”铁柱急得直跺脚。
卫生员翻了翻林砚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脸色惨白地摇头。
“心跳太弱了,摸不着脉。”
“这天儿太冷,他失血过多,又冻了这么久……”
“你放屁!”
铁柱一把揪住卫生员的领子,“他能爬回来,就说明他没死!”
“救不了……真的救不了,这儿没药,也没手术条件。”
卫生员声音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阵地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医疗队的,让开!”
一个清冷且带着威严的女声穿透了风雪。
众人转头,只见几名背着药箱的护士正顶着狂风跑来。
领头的女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冷冽干练的眼睛。
她是林雪,战地医疗队的骨干。
“哪儿伤了?”
林雪没废话,直接跪在泥水里,一把推开了铁柱。
“炸伤,冻伤,失血性休克。”卫生员赶忙汇报。
林雪看了一眼林砚的脸,眼神微微一凝。
太年轻了。
但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狠劲。
即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死死锁着,像是一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野兽。
“剪刀!”
林雪伸出手,旁边的护士立刻递上工具。
“嘶啦——”
林雪动作极快,直接剪开了林砚那身凝结着血痂的军装。
当衣服被剥离的那一刻,周围响起了一连串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砚的胸口有两道被弹片划出的深槽,皮肉翻卷,却因为严寒被冻住了,没怎么流血。
他的肋骨明显塌陷了几块,显然是经历了剧烈的撞击。
“这都没死,真是命大。”一名护士低声惊呼。
林雪没说话,她从药箱里取出止血粉,大把大把地撒在伤口上。
“热水!还有毛巾!”
“给他盖上毯子,快!”
林雪的指令简短有力,原本慌乱的阵地瞬间变得井然有序。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强心针,熟练地排掉空气。
“按住他的肩膀。”
铁柱赶紧上手,却发现林砚的身体硬得像块石头。
林雪的针头扎下去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触感不对。
针头刺入皮肤的阻力,比普通人大得多。
“林医生,怎么样?”铁柱紧张地问。
林雪没理他,她从脖子上摘下听诊器,塞进耳朵里。
她把冰冷的金属听头按在林砚的胸口。
第一秒,她什么都没听到。
第二秒,微弱但极其沉稳的撞击声传了过来。
“咚……咚……咚……”
林雪的眼神变了。
这不是濒死之人的心跳。
这种心跳的频率极低,但每一次搏动都显得极其有力,仿佛每一次跳动都在向全身输送着无穷的生命力。
林雪又换了几个位置,按在林砚的左胸口。
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了林砚的肌肉。
那一瞬间,林雪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僵住了。
她感觉到指尖下的不是人肉。
更像是一层紧致到了极点的金属网,又或者是某种被高度压缩的弹簧。
那种肌肉的密度,完全超出了她对人类生理学的认知。
“林医生?”
旁边的护士见她发愣,轻声提醒了一句。
林雪没有说话,她死死盯着手中的听诊器,又看了看林砚那张在昏迷中依旧冷冽的脸。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具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林雪再次伸出手,按在林砚的颈动脉上,试图确认自己的判断。
入手是一片冰凉,但皮下的血管却在以一种诡异的律动震颤着。
“林医生,他……他怀里那个东西……”
铁柱指了指林砚死活不撒手的口粮袋。
林雪看了一眼,冷冷道:“别碰,让他抱着。”
“他现在全靠这股执念吊着命,拿走了,这口气就散了。”
林雪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戴上听诊器,俯下身子,将耳朵贴在林砚的胸口。
风雪呼啸,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雪的脸色越来越凝重,甚至透出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听到的不是正常的心率。
而是一种类似于巨型机器在低速运转时发出的沉闷轰鸣。
这不可能。
林雪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震撼。
她死死盯着林砚,仿佛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林医生,到底怎么了?”铁柱急得满头大汗,“砚哥他是不是……”
林雪没有回答铁柱,她只是死死盯着林砚的胸口。
在那里,随着强心剂的注入,林砚的皮肤下竟然隐约出现了一些细微的起伏。
就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下穿行,又像是肌肉在自我重组。
林雪伸出手,再次按在林砚的胸口。
那种触感,让她头皮发麻。
硬。
太硬了。
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肌肉强度。
林雪刚准备给林神注射第二剂强心剂,手指触碰到他胸口肌肉的瞬间,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手中的听诊器。
听诊器里,原本微弱的心跳声,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声如同闷雷般的重响。
“咚!”
林雪的手抖了一下,听诊器差点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