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拿着绷带，一步步走到林砚面前。
她走得很稳，但在零下四十度的寒风里，那双露在袖口外的手还是被冻得有些发青。
林砚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他的右手依旧按在腰间的战术匕首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苍白。
“手拿开。”
林雪停在林砚面前半米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林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是野兽受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
“我说，手拿开。”
林雪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直接伸出手，强行拉住了林砚流血的左臂。
林砚的身体瞬间绷紧，浑身的肌肉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林雪感觉到自己像是抓在了一根冰冷的钢筋上。
不是血肉，而是实打实的金属。
“我是医生。”
林雪迎着林砚那死寂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两人的距离极近，林雪甚至能闻到林砚身上那股浓烈的硝烟味和干涸的血腥气。
林砚死死盯着她，足足过了三秒，那股如刀锋般的杀意才慢慢敛去。
他松开了按着匕首的手，任由林雪将他的袖口剪开。
袖子下，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是约翰临死前留下的纪念，皮肉翻卷着，在寒冷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
林雪从药箱里掏出酒精和棉球，动作利索地清理着血迹。
当棉球触碰到伤口深处时，林砚的身体连颤都没颤一下，仿佛那具躯壳不是他的一样。
林雪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她发现，这道本该血流不止的伤口，竟然已经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
伤口边缘的肌肉组织在微微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触须在尝试缝合。
林雪握着镊子的手抖了一下。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取出缝合针，穿上细细的羊肠线。
“忍着点。”
她低声说了一句，针尖对准了伤口边缘。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林雪愣住了。
她感觉到针尖像是扎在了一块坚韧的老牛皮上，不，比牛皮还要硬。
那是密度极高的肌肉纤维，在受到外界入侵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排斥反应。
针尖竟然弯了。
林雪倒吸一口凉气，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砚。
林砚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的雪线，仿佛这具身体发生的异变与他无关。
林雪咬了咬牙，换了一根加粗的缝合针，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这一次，针尖终于穿透了皮肤。
但那种阻力，让林雪感觉自己不是在缝合皮肉，而是在用针刺穿一层厚厚的防弹衣。
“林砚”
林雪一边用力拉扯缝合线，一边压低声音，声音颤得厉害。
“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砚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这个正为自己忙碌的女人。
“兵。”
他只回了一个字，冷得掉渣。
林雪手上的动作没停，她快速地打了一个死结，然后用剪刀剪断余线。
她很清楚，刚才那种肌肉强度，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类能拥有的。
甚至，连最强壮的特种兵也不可能。
“刚才在医疗所，我给你做过一次简易体检。”
林雪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状若无意地开口。
林砚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你的心率，每分钟只有三十次。”
林雪停下动作，直视着林砚的眼睛。
“你的体温，在五分钟内从28度回升至36度。”
“还有你的肌肉密度。。。”
林雪没再说下去，因为林砚的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力道很轻，但林雪知道，只要对方愿意，瞬间就能拧断她的颈椎。
“你想说什么？”
林砚的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听不出任何情感。
林雪没有挣扎，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砚，眼神里竟然透出一丝怜悯。
“我想说，那份病历我已经烧了。”
林砚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现在的医疗所人多眼杂，如果让别人看到那份数据，你会被送进实验室，而不是留在战场。”
林雪拉开林砚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纱布，仔细地缠在他的伤口上。
“为什么帮我？”
林砚看着她，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因为这仗得赢。”
林雪打完最后一个结，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积雪。
“我们需要英雄，哪怕这个英雄是个怪物。”
她背起药箱，转身看向后方正在忙碌的医疗队。
“你的命，是国家的。但你的秘密，现在是我的了。”
林雪回头冲林砚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烈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了一丝暖意。
“林砚，活下去。”
“你要是死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完美的实验素材？”
林砚看着她的背影，紧绷了一整夜的脊梁，终于缓缓松动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没有撒谎。
在这一刻，在这片被全世界遗忘的冰原上，他竟然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存放秘密的角落。
“砚哥！砚哥！”
铁柱大步流星地跑了过来，怀里还抱着几件刚扒下来的美军大衣。
“那帮洋鬼子的罐头真带劲，兄弟们吃完都有力气了！”
铁柱一边说着，一边警惕地看了林雪一眼。
“这女医生没把你咋样吧？我看她刚才盯着你的眼神怪毛的。”
林砚没理会铁柱的胡言乱语，他伸手紧了紧腰间的绷带。
伤口处传来一阵酥麻感，那是细胞在疯狂修补组织的信号。
“去把连长抬过来，准备突围。”
林砚下达了命令，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冷硬。
“是！”
铁柱挺起胸脯，大声应道。
林雪已经回到了医疗队的队列中，她正指挥着几名护士搬运伤员。
她没有再回头看林砚，只是那单薄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异常坚定。
林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的黑暗。
他的大脑再次开启了极限推演，无数条撤退路线在脑海中交织、碰撞。
体内的热量正在迅速回升，刚才吞下的午餐肉转化为滚滚能量，流向四肢百骸。
“所有人，检查武器。”
林砚的声音在雪原上回荡。
新兵们齐刷刷地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一片。
就在林雪准备跟随医疗队撤离时，远处山腰突然亮起三道刺眼的强光。
“嗡”
巨大的探照灯光束像三把锋利的巨剑，瞬间劈开了漫天的风雪。
光束在雪地上疯狂扫射，正朝着连队的隐蔽点快速逼近。
“不好！是美军的搜山队！”
铁柱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步枪。
强光划过林砚的脸庞，将他那副金丝眼镜映照得一片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