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红！”
林砚站在风雪交加的山口，声音穿透了呼啸的北风，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咔哒！”
前方乱石堆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拉栓声。
“豆子香！”
暗哨回了下半句，但枪口依然死死锁着林砚的胸口。
“站住！别动！再动开枪了！”
几名穿着白披风的战士从雪地里钻了出来，手里的转盘机枪指着林砚一行人，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敌意。
也难怪他们紧张。
林砚这群人，身上披着美军的羊毛大衣，脚上蹬着厚实的皮靴，手里拎着清一色的美式装备。
甚至连铁柱怀里抱着的，都是印着洋文的巧克力箱子。
在这一片惨白的雪原上，他们看起来比洋鬼子更像洋鬼子。
“别开枪！自己人！”
指导员王诚急得跳了出来，他一把扯掉头上的美军棉帽，露出那张冻得发紫的脸。
“我是新兵连指导员王诚！这是林砚！”
“新兵连？”
领头的暗哨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这群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们不是被陆战一师包围在磨盘山了吗？”
“杀出来了。”
林砚淡淡地回了一句，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架上的冰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带我们去团部，连长重伤，需要急救。”
暗哨看着林砚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眸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快！带路！”
主力团指挥部，设在一个半地下的防空洞里。
洞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汗臭味。
团长周卫国盯着沙盘，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焦躁的痕迹。
“还没联系上新兵连？”
“团长，最后一次通讯是昨天下午。”
参谋长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美军一个王牌连队压上去了，还有重炮支援。那边，恐怕已经没活人了。”
周卫国沉默了，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折断。
那是他亲手带出来的新兵，还没来得及见识真正的战场，就这么折在了长津湖的冰雪里。
“番号，暂时保留吧。”
周卫国闭上眼，声音沙哑。
“人，报失踪。等打完这一仗，我亲自去给他们收尸。”
“报告！”
一声嘹亮的喊声突然在洞口炸响。
周卫国头也不抬，烦躁地挥了挥手：“什么事？不是说了没紧急情况别打扰我吗？”
“团长！新兵连，新兵连回来了！”
周卫国猛地抬起头，眼中的疲惫瞬间被惊骇取代。
“你说什么？谁回来了？”
“新兵连！林砚带着他们回来了！”
话音未落，厚重的门帘被一把掀开，一股夹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寒风猛地灌了进来。
林砚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的美军大衣被子弹撕开了好几个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冻成了硬块。
但他走得极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计算过的刻度。
在他身后，铁柱背着昏迷不醒的张大彪，一群新兵虽然个个带伤，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让人胆寒的戾气。
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气。
“团长。”
林砚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新兵连林砚，带队归建。”
周卫国呆呆地看着这群人，又看了看他们身上那套奢华得过分的美军装备。
“你们，你们怎么回来的？”
参谋长也惊呆了，他指着铁柱怀里的罐头箱子，结结巴巴地问：“这，这些东西哪来的？”
“路上捡的。”
林砚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顺便端了洋鬼子两个哨所，抢了两辆装甲车，不过车在雷区炸了，只带回来这些。”
“捡的？”
周卫国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那些崭新的m1加兰德步枪，看着新兵们怀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午餐肉罐头。
这叫捡？
这分明是把洋鬼子的仓库给搬空了！
“张大彪呢？”
周卫国快步走上前，看着铁柱背上脸色惨白的张大彪，脸色一变。
“快！医疗队！叫医疗队过来！”
“团长，连长是肺部贯穿伤，我已经做了初步止血。”
林砚冷静地开口。
“但这里条件太差，需要立刻手术。”
周卫国看着林砚，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在他印象里文弱得像个书生的猎户少年，此刻展现出的镇定与气场，竟然让他这个老兵都感到了一丝压迫感。
“好，好！回来就好！”
周卫国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手掌触碰到那冰冷的血衣，心中猛地一颤。
“你们先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营地里，新兵连的归来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那些原本以为他们必死无疑的老兵们，纷纷围了上来，看着他们手里的美式罐头，口水流了一地。
“嘿，兄弟，这洋鬼子的罐头啥味儿？”
“砚哥说了，这是咱们的战利品，想吃自己去抢！”
铁柱挺起胸膛，一脸傲然。
他现在对林砚的崇拜已经到了盲目的地步。
只要林砚一句话，他敢拎着刺刀去冲美军的坦克。
林砚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地擦拭着。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他杀人之后的习惯。
“林砚。”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林雪背着药箱跑了过来，看到林砚平安无事，眼眶瞬间红了。
“你受伤了？”
“小伤。”
林砚重新戴上眼镜，对着林雪温和一笑。
“去看看连长吧，他伤得比我重。”
林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进了临时搭建的医务帐篷。
她知道，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的秘密。
但只要他还在，这支队伍的魂就在。
周卫国站在指挥部门口，看着林砚的背影，目光渐渐变得深邃。
他注意到了林砚背后的那把枪。
那不是普通的m1，也不是苏式的莫辛纳甘。
那枪管极长，上面还装着一个精致的瞄准镜，在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周卫国是老兵，他一眼就认出，那是美军王牌狙击手的配枪。
“林砚，你过来。”
周卫国招了招手。
林砚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团长，有事？”
周卫国没有废话，他一把按住林砚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那把狙击枪。
“这枪，是哪里来的？”
林砚沉默了片刻，淡淡地开口：“杀了个叫约翰的洋鬼子狙击手，顺手拿的。”
“死神’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