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盯着指尖那道微不可察的黑痕。
劣质油墨的触感,带着一丝化学合成的黏腻。
他没有立刻擦去。
转身,走到帐篷中央的铁皮火炉旁。
炉火正旺,木炭烧得通红。
他抽出一张假币,直接扔进火里。
火苗瞬间将其吞噬。
林砚死死盯着燃烧的火焰。
没有黑烟。
灰烬呈灰白色,边缘带着微卷的网状结构。
这是特种印钞纸才有的燃烧特征。普通的白纸烧完,只会是一滩发黑的碎渣。
他又抽出一张。
转身走到桌边,按进装满冰水的搪瓷茶缸里。
十秒后。
捞出。
双手捏住纸币两端,猛地发力向外一扯。
刺啦。
纸币断裂。
但断口处,露出了细密交织的棉纤维。
韧性极高。
水浸不烂,火烧无异。
林砚从自己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张真钞。
两张钱并排放在桌上。
手指依次滑过伟人头像的衣领纹路。
凹凸感几乎一模一样。
林砚将剩下的半截假币扔在桌上。
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推演大脑,轰然启动。
如同全功率运转的超级计算机,无数信息碎片在颅骨内疯狂碰撞。
悍匪头目为什么要把这叠假钞贴身藏好?
因为这是样品。
是用来打通边境地下钱庄和黑市渠道的“敲门砖”。
如果这叠样品被认可,后续会有多少假币流入?
十万?百万?还是千万?
巨大的热量消耗,瞬间抽空了林砚体内的能量。
他的体温迅速升高。
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的防水牛皮纸袋上。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
极度饥饿。
这是极限推演带来的身体代价。
如果不立刻补充热量,极韧境界的肌肉纤维就会开始自我吞噬。
林砚一把拉开桌子的抽屉。
里面堆着缴获的美军单兵口粮。
他抓起三块高热量巧克力,连着包装纸一起撕开,直接塞进嘴里。
用力咀嚼。
苦涩的甜味在口腔里炸开。
接着是两盒牛肉罐头。
用军刺挑开铁皮,连肉带油脂,大口吞咽。
进食的动作粗暴、野蛮。
但他的大脑,却冷静得可怕。
推演的画面,在黑暗中一帧帧闪过。
敌特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时间点太巧了。
雪山剿匪刚刚结束。
铁柱的情报网刚刚接管了边境商道。
物流生命线彻底打通,正是物资流通最频繁、交易量最大的时候。
林砚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明白了。
这帮杂碎,是想借他林砚打通的商道,来铺他们的假币!
第一步,黑市洗钱。
这批假币会以极低的价格,批发给边境的倒爷和地下钱庄。
第二步,真假混用。
倒爷们带着这些钱,顺着刚刚畅通的商道,去集市上疯狂购买粮食、皮毛、药材。
第三步,劣币驱逐良币。
老百姓手里辛辛苦苦攒下的真钱,全变成了这种毫无价值的废纸。
林砚咽下最后一口牛肉。
胃部的灼烧感终于被压了下去。
体温逐渐恢复正常。
但他的眼神,却比帐篷外的冰雪还要冷。
他看到了推演的最终结局。
商铺关门。
物价如同脱缰的野马,一天之内翻了三倍。
军需采购停滞。
部队的给养被切断,前线战士饿着肚子在雪地里巡逻。
这不仅是经济崩溃。
这是要直接抽干华夏边境的血脉。
一场不见血的屠杀。
一次针对边境经济的精准斩首。
“玩刀子赢不了,开始玩印钞机了是吧?”
林砚冷笑一声。
他猛地抓起那一叠假币。
狠狠拍在桌面上。
砰!
实木桌子剧烈震颤。
桌面竟被硬生生拍出一道裂纹。
煤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在帐篷壁上投下他如修罗般扭曲的影子。
这帮隐藏在暗处的敌特,手段比雪山上的悍匪高明百倍。
他们知道,在物理层面上,没有人能打赢林砚。
极韧的肉身,微控的感官,极限的推演大脑。
林砚就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所以,他们避开了林砚的锋芒。
选择了最阴险、最难以防范的经济暗战。
假币,就是他们射向边境心脏的毒箭。
林砚站直身体。
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物理剿匪的任务,已经结束。
但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要对付这种金融黑手,常规的军事手段已经失效。
你不能派特战队去大街上抓每一个花钱的老百姓。
你也不能用重机枪去扫射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地下钱庄。
对付阴谋,只能用更阴狠的手段。
对付黑市,只能用黑市的规矩。
林砚抓起桌上的军帽。
扣在头上。
帽檐压低,遮住了他眼中翻涌的杀意。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假币,塞进军装口袋。
转身。
大步走向帐篷出口。
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
风雪夹杂着刺骨的寒气,猛地灌入帐篷。
林砚站在风雪中。
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尊镇守边关的杀神。
他对着帐外,冷声喝道:
“把铁柱叫来。”
“通知特战队,子弹上膛。”
“边境黑市,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