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走到展台前,指尖从玻璃灯罩上滑过,又取过一枚梳妆镜、一只玻璃杯和那块巴掌大的玻璃花卉纹屏风样片。
他把这四样东西并排放好,退后半步打量。
“样品会上,咱们不单卖。”
方玉娘抬眸,有些不解:“不单卖?”
她掌铺子这些年,最熟悉的就是薄利多销,一单是一单,银货两讫干脆利落。
若是不单卖......
那是要打包在一起整批出货?
可这些东西的工艺,实话实说都还不算十分成熟,若是整批出会不会出岔子?
她可见过不少铺子为了抢风头赶工出货,结果东西经不起细看,反倒砸了招牌。
她看着展台上那几样透亮的物件,心里一时拿不准沈昭这一局要怎么走。
“对。不过样品会上,所有玻璃制品暂时只做展示,不出售现货,毕竟工艺还有改进的余地。”
沈昭把那几样东西重新排了下位置。
“咱们卖的是成套的玻璃家居套装。”
“或者说,是寓意和派头。”
他伸手比划着:
“客厅里放玻璃灯、玻璃屏风、玻璃杯和玻璃小镜,这四样东西搁在一处,光线透过去,整间屋子亮堂堂的,犹如春光明媚。”
“这个套装叫.......华堂生辉!”
沈昭继续发散思维,又换了一种排法。
“书房里放玻璃台灯、放大镜、玻璃笔洗和一面巴掌大的玻璃镜。读书人伏案时,灯罩不熏眼,放大镜能看小字,笔洗透亮看得见水色。”
“这个套装叫书窗映月!”
“这一套最合那些自诩风雅的读书人胃口,他们不缺钱,缺的是旁人看不懂的风花雪月,只要东西越有说头,就越愿意掏银子。
他继续指着展台外侧:“还有一套给闺阁小姐用的,包括梳妆镜、玻璃香薰瓶、玻璃杯,这三样放在梳妆台上,透亮齐整。”
“这个套装叫花影镜台!”
沈昭抬眼看向方玉娘:“样品会上只展示这三种套装的搭配效果,不出售现货,只接受专属定制预约。限量十户,交足定金才能优先排产。”
方玉娘站在展台前沉默了片刻,在脑子里把这三套的效果努力消化,越琢磨越觉得妙。
单卖一件东西,客人只会比价格优劣。
可成套摆出来,光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客人知道效果如何,有了更加充足的想象空间。
就好比从前布庄里那些老主顾,每次来买料子都要颜色花纹配得上的才肯掏银子。
玻璃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心里那股忐忑慢慢沉下去,问出了关键问题:“二公子,这全套下来……多少钱?”
沈昭想了想,报了一个不菲的数:
“华堂生辉全套纹银六百两,书窗映月全套四百八十两,花影镜台全套三百六十两。”
此言一出,铺子里静了一瞬。
方玉娘拿着毛笔没动弹,心里飞速算了笔账:上回拍卖会那面大尺寸单镜,最后卖了一千五百两高价,那是竞价出来的孤例,不能作数。
六百两一套四件,比寻常官员家一年嚼用还多,这价钱报出去,真有人肯掏?
怕是能当场吓退一半的客人。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二公子,这价是不是高了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沈昭目光特别坚定,不像在试探。
王栋在身后吸了口凉气,脸上肉颤了颤:“沈兄,六百两……我娘上回买那套汝窑的茶盏也才五百两呢,你这卖得比汝窑还贵,那些夫人们......”
他一时语塞,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数字,觉得有点悬。
他家虽说不缺钱,可六百两也不是小数目,那些世家夫人真会为一套玻璃摆件花这个价?
不过他又想起上回拍卖会那面镜子一千五百两的盛况,心里那道坎渐渐松动了。
或许......真能卖出去?
李茂倒是没出声,他靠着墙角看向那些样品,不由回忆起上回拍卖会散场时的场景。
那些夫人走出绸缎庄时脸上带着遗憾,大多数人讨论的不是这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而是“我有没有”。
陈文远站在门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心里盘算六百两一套,哪怕只做十户,单这一套那就是八千两的流水。
有了这笔银子,城外粥棚能多撑一个月。
虽然他也知道沈昭此举并不只是为了灾民,更多的是将格调抬升上去,打响百宝阁的名头。
沈昭把众人反应收进眼底,约莫三息后才开口:“方掌柜,你觉得这个价钱能卖出去吗?”
方玉娘被他这么一问,回过神来。
搁下笔,把心一横:
“单论东西本身,确实贵了,而且贵得离谱。”
她此刻已想明白沈昭用意,话锋一转,“可若论头一份三个字……这个价,反而刚刚好。”
沈昭点点头,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方玉娘久经商场,最清楚那些夫人的心理。
六百两的东西,确实不便宜,她们大多数人或许不会当场拍板。
但回家之后,躺在那张黄花梨拔步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盏透亮的玻璃灯。
第二日一早就会让丫鬟拿银子来定。
这就是贵但忘不掉。
忘了就亏了,这可比贵更难受。
沈芸在一旁听了全程没插嘴,此刻忽然抬起头来认真问道:“二哥,那是不是越贵越有人买?”
沈昭低头看她:“差不多是这个理,但前提是东西要足够好,且别家没有,物以稀为贵。”
沈芸琢磨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当首富,东西也卖贵一些。”
王栋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迟疑:“沈兄,你这话怎么感觉卖的不是东西,而是体面啊。”
沈昭笑了笑:“你这话也没错,虽说咱们百宝阁的东西足够好,但这份溢价卖的就是体面。”
他这招可不是拍脑子想出来的。
而是从前世那些奢侈品的套路里学的。
限量、套装、定制,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
卖的主要不是货,是身份和体面。
他在网络上见过不少新闻,那些奢侈品牌一个帆布包印个logo,光靠个名号就能把寻常物件卖出几十上百万的天价。
可还是有不少人买单,不惜连夜排队,甚至还有代购和黄牛兴起,把价格炒得热火朝天。
那些人是真傻,不知道成本多少吗?
不,恰恰相反,他们精明得很。
买这些奢侈品为的从来不是那个包本身,而是人前显贵的那份虚荣和体面。
大梁朝虽然没有奢侈品这个概念,但人性是一样的,不分时空和朝代。
六百两对平民来说是天文数字,但对那些府里年入万两的世家而言,不过是几顿宴席的钱。
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价格,是那个门槛。
门槛越窄,挤进来的人越觉得值。
他想到这又补了一句:“展台上放一块木牌,写上限量定制,仅十户,字要大些,足够显眼。”
方玉娘此刻是干劲十足。
六百两确实贵,但贵有贵的道理。
这十户名额一旦放出去,那些夫人们为了抢一个人无我有,怕是能把这门槛踏破。
她笑着点头应道:“民妇明白了。”
她行动力超强,当即转身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提前备好的木牌,当场提笔蘸墨,在上头写下“限量定制,仅十户”七个加粗大字。
方玉娘写完,搁下笔看向沈昭:“二公子,样品会上除了这套装定制,咱们还有别的安排吗?”
沈昭手搭在展台边沿,毫不犹豫点头:“有,咱们光摆样品给人看和摸,虽说也够新鲜,但效果还不够。”
他手指在台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得让人亲身体验一回,才能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