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叶家花厅不大,但收拾得利落,暖意融融。

窗台上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水仙,青瓷盆底压着鹅卵石,嫩芽刚从水面探出头。

日光一照,绿得透亮。

墙上还挂着几幅泼墨山水写意画,笔意疏朗,风格大气,看着就舒服。

上首坐着个穿靛蓝褙子的中年妇人,手里捏着串念珠,正含笑望过来。

眉眼和叶蓁蓁有六七分像,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纹,整个人瞧着温温柔柔的。

不出意外,正是叶蓁蓁她娘,徐氏。

沈昭来之前早就把叶府上下打探了一遍。

徐氏出身没落的将门旁支,也算武学世家。

自幼习武,嫁入叶家后收敛锋芒,相夫教子,叶舒窈的武功就是她亲手教的。

叶怀恩一身道袍坐在窗边那把圈椅上,那双眼睛依旧精光内敛,见沈昭进门,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算作招呼。

沈昭收紧心神,上前行礼:“叶老安好,晚辈此次冒昧登门,实在叨扰了。”

又转向徐氏,腰弯得更深了些:“叶夫人安好,晚辈镇远侯府沈昭,今日特来拜见。”

徐氏笑着点头:“沈公子不必多礼,快坐吧。早听蓁蓁提起过你,说你是个会做事的。”

她目光快速在沈昭身上扫视,笑得慈蔼。

她这人最烦那些端着架子的书生,沈昭看着清清爽爽,说话也利落,第一印象过了关。

沈昭如坐针毡般在客位坐下,顺手把带来的两只锦盒和青布包袱放在旁边的案几上。

叶蓁蓁把一壶新沏的茶搁在他面前,顺手把平安从桌底下拽出来,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似笑非笑地落在他带来的东西上:

“沈二郎,你这是来走亲戚的?”

沈昭面不改色:“沈某初次上门,想着礼多人不怪,故而给诸位带了几样百宝阁的新样品,顺便……上回答应叶姑娘的东西,顺路带过来了。”

叶蓁蓁弯了弯嘴角,正要说话。

平安已经挣脱她的手凑到沈昭脚边,蹲下来盯着那只锦盒:“姐夫,这是给我的吗?”

“平安!”

叶蓁蓁伸手去揪他后领,被他灵巧地一扭身躲开,缩到沈昭椅子后面,只探出半颗脑袋,冲他姐姐做了个鬼脸。

徐氏在旁看得直摇头,嘴角却带着笑:“这孩子在蓁蓁面前被宠坏了,沈公子别见怪。”

沈昭摆摆手:“无妨,晚辈在家也有个年纪相仿的妹妹,也是这样闹腾可爱,习惯了。”

说着他打开青布包袱。

松子糖的甜香霎时散开来,混着花间露清冽的梅花香,整间花厅都染了一层暖意。

锦盒也随之打开,露出那面精致的随身镜。

叶蓁蓁低头看去,忍着笑意:“上回分别时你说让人再磨一面好的,原来没忘啊。”

“答应过的事,怎么会忘。”

沈昭把镜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两人指尖在锦盒边沿挨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像两只试探的猫,碰完就跑。

叶怀恩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眉头一皱,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咸不淡:“沈家小子,你今日登门,不只是为了送东西吧?”

沈昭坐直了些:“叶老慧眼,晚辈确有一事想请教,想和叶老单独聊几句。”

叶怀恩看了他两息,拄着手杖站起身:

“那便随老夫来书房吧。”

沈昭赶紧起身跟上,路过时侧头看了叶蓁蓁一眼。

她正低头端详那面镜子,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起头来,冲他极轻地笑了一下。

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别怕。

沈昭收回目光,跟着拐过回廊。

花厅里,平安把脸从椅子后面探出来,响亮地说了句:“姐姐,你耳朵红了。”

叶蓁蓁一巴掌虚虚拍在他后脑勺上:

“吃你的松子糖!”

平安被气场压制,赶紧到徐氏身后。

含着糖高声嘟囔:

“啧啧,姐夫送的松子糖就是甜!”

徐氏笑着看着,一言不发。

......

书房比花厅小一半,书卷气反而更浓。

三面书架顶到房梁,塞满了泛黄的古籍和手抄卷轴,空气里浮着陈年纸张的墨香,混着一点淡淡的松烟味。

案上摊着一幅没写完的字。

墨迹半干,笔力苍劲。

叶怀恩在书案后坐下,没有客套寒暄。

“说吧,什么事?”

沈昭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叶老,晚辈想请教一事,您当年在扬州任学政时,可曾听说过一家叫聚宝堂的铺子?”

叶怀恩端着茶抿了一口,随即抬头看向沈昭,一脸了然:“那铺子刚开业时名气不小,老夫不仅听过,而且还随同僚一同进去过几次。”

“您还进去过?”沈昭一脸惊喜,“那不知那间铺子里头卖的什么,可否说得详细些?”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沈昭便挑着一些事讲了讲,主要是黑市那条线和侯府田庄粮食倒卖案。

叶怀恩听罢,点了点头:“也罢,既然你想知道,此事也和包大人有关,那老夫就告知一二。”

说完,他瞥了眼茶盏。

沈昭顿时会意,上道地替她倒了一杯茶。

叶怀恩这才开口:“说起来这件事距今也有十几年了,那时我酷爱金石古玩和名家字画。”

“偶然听同僚说扬州城内开了家来历不凡的古玩铺子,便一时心血来潮,随大流进去看了看。”

“这家聚宝堂果然不同凡响,里头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各种珍奇宝贝应有尽有。”

“无论是古玩字画,还是金石玉器,架子上摆的都能找到,哪怕没有也能下订单托他们找。”

叶怀恩顿了顿,“但有几样东西,老夫恰巧在别处见过......就是不该出现在民间的那种。”

沈昭心里一紧:“比如?”

叶怀恩端起茶喝了一口:“比如宫里的器型,皇家的料子,都是大内御造坊督造的贡品或是价值千金的御用摆件。”

“一件两件还能说是旧物流传,但老夫去了三次,三次都能看见,还都是不重样的......”

他叹了口气,“老夫当时没多问,但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家聚宝堂古玩斋的水可不浅。”

沈昭听到这,垂下眼沉思。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这聚宝堂就是个洗钱的铺子,或者说是个销赃窟。

那些东西能从各府里流出来,说明有人在替聚宝堂供货,而且不止一家。

要做到这一步,光靠外贼撬门翻墙根本不可能,得有人从里头往外递。

他想起郭得胜的供词,田庄上那批粮,也是一袋一袋被拉走的,和聚宝堂这边如出一辙。

里应外合,把主家的东西一点一点往外掏。

只不过郭得胜掏的是粮,聚宝堂掏的是器。

手法一样,路子一样,怕是同一批人干的。

“后来老夫听说,那铺子的东家,连扬州知府都得绕着走。”叶怀恩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老夫不过是一个学政,犯不着往那潭水里蹚。”

沈昭没有追问。

但连扬州知府都绕着走,可见这聚宝堂幕后东家能量不凡,很有可能是朝中某位大人物。

他想了想,又问:

“那批铜牌,叶老后来可再见过?”

叶怀恩沉默着回忆片刻,点头道:“调回京城之后,有一个书画商让老夫看过一批旧货,里头就有一枚铜牌,纹样和这枚一模一样。”

“老夫问了一句从哪收的,他推说不太清楚,是从通州码头上拆出来的一批货里夹带的。”

通州。

查了一圈下来,绕来绕去,又回到了这个京畿附近最大的码头和货物集散地。

可此处来往人员遍布大江南北,龙蛇混杂,想查明铜牌的来历无异于大海捞针。

片刻后,沈昭起身拱手:

“今日内情,多谢叶老指点。”

叶怀恩摆了摆手。

“行了,老夫就是逛铺子时多看了几眼,旁的什么都不知道,要查你自己查去吧。”

沈昭这才告退,怀着心事慢慢退出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