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两儿一女?”林涛有些好奇。
“女儿嘛,总是要嫁出去的。要是只有一个儿子,那他多孤单啊?有两个儿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兄弟俩总能有个照应,不会被人欺负。”她理所当然地回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好是先生两个哥哥,再生一个妹妹。这样,妹妹就有两个哥哥疼她、保护她了。”
林涛听着她的话,有些出神。
他的脑海里,仿佛真的浮现出了那样的画面:
一个不大但温馨的房子,他下班回家,两个调皮的半大小子冲过来抱住他的腿,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叫他“爸爸”。
而李晓月,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了。”
那个画面,真实得让他心头发烫。
他顺着她的幻想,沉溺了片刻。
“对了,”李晓月忽然想起什么,“我来之前,碰到雅姐了。”
林涛回过神来:“她怎么样?”
“感觉……雅姐最近心情不太好。”李晓月想了想说,“看到她在店里一个人抽烟,脸色很差,好像还跟人吵了架,把店里的镜子都砸了。”
林涛的心沉了一下。
“我就是觉得,雅姐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也挺不容易的,就是选的这个生意不怎么好。”
林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顿饭吃到快一点,李晓月还要赶回去上下午的课。
林涛送她去公交车站。
临上车前,李晓月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脸红红的。
“林涛,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林涛没说话,直接张开双臂,将她轻轻地拥入怀里。
她的身体很软,带着少女的清香。
李晓月把脸埋在他胸口,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踮起脚尖,笨拙地、飞快地,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然后,她就红着脸,逃也似的跑上了公交车,连头都不敢回。
林涛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他看着那辆载着他的“未来”和“梦想”的公交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里。
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拿出那部旧手机,想给赵雅打个电话,问问她到底出了什么事。
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知道,就算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们的关系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28,他18,她应该找一个,年龄相仿,更好的。
那股空落落的感觉,让林涛心里很不舒服。
他想找个人说说话,但他翻遍了通讯录,也找不到一个能说的人。
萍姨? YoYo?还是coco姐?
他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那些女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一个公共电话亭,摸出几个硬币,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他老家街口那家小超市的电话。
他们家没有电话,每次有事,都是打到这里,让老板娘去叫人。
电话接通了,传来老板娘大嗓门的川渝话。
“喂?哪个哦?”
“王嬢,是我,林涛。”林涛也切换回了地道的家乡话。
“哦哟!是涛娃儿啊!你在外头还好吧?你妈都念叨你好久咯!”
“我挺好的,王嬢,麻烦你帮我喊一下我妈,让她来接个电话。”
“要得要得,你等哈,我这就切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凳子被碰倒的声音,然后是王嬢越来越远的叫喊声:“周姐!周姐!你儿找你!快来接电话!”
林涛静静地等着,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嘈杂的麻将声和人们的闲聊声,感觉有些恍惚。
仿佛那个燥热的、灰扑扑的县城,就在昨天。
大概过了十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熟悉的脚步声。
“喂……喂?是……是涛儿吗?”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确信的颤抖。
“妈,是我。”林涛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涛儿!我的儿啊!你在外头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瘦了没得?”电话那头的母亲,一听到他的声音,立马就哭了出来,“你这死娃儿,出去那么久也不晓得给屋头打个电话!你知不晓得妈有好想你!”
“妈,我挺好的,你别哭。”林涛连忙安慰道,“都好得很。”
“好啥子好哦!”母亲抽泣着说,“我跟你说,屋头的事你莫管了!前几天,你爸车队的兄弟伙凑了点钱,把强哥那个赔偿款已经给人家还上了。你就在外头好好打工,千万莫回来了!也莫给你雅姐添麻烦,要听她的话,晓得不?”
原来他从雅芳理发店离开,赵雅根本没告诉家里。
“晓得了,妈,嗯……嗯!都好,雅姐对我很好。”林涛怕母亲担心,撒了个谎。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喃喃自语,“涛儿,妈没本事,让你在外头受苦了……”
“妈,我不苦。”林涛打断她,“我前几天刚发了工资,还预支了两年的工资,我给你打点钱回去,你和我爸也别那么累了。”
“要不得要不得!”母亲一听他要打钱,立马就急了,“你在外头花销大,自己留着用!屋头现在不缺钱!”
“我给你们就拿着。”林涛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你也别打多了……借人家的钱是人情,咱们已经麻烦人家了,回头要还的。”母亲拗不过他,只好妥协。
“行了,你回家去把存折拿来,把账号念给我听,我现在就给你打。”
“哎,好,好,你等我,我马上回来!”
母亲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跑回家去拿存折。
趁着这个空档,林涛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了赵雅。
——【我给我妈打了2万块钱,说从你那里预支的。】
发完,他就把手机揣回兜里,静静地等着。
没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赵雅回了短信。
只有三个字。
——【知道了。】
林涛看着这三个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母亲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把存折上的账号一字一字地念给他听。
林涛认真地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涛儿啊,”把账号报完,母亲又开始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在外头,要好好干,莫惹事,少说话多做事。莫给你雅姐添麻烦,人家肯收留你,就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了……”
“还有,钱要省到点花,莫乱来……”
“有空就给屋头打个电话,哪怕不说话,妈听哈你的声音也好……把你养这么大,你还从来没有离开妈妈这么久,呜呜呜……”
林涛静静地听着,不停地点头。
“晓得了,妈,你放心,儿子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