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曼卿心里明白，林夜这是给了姐妹俩一个台阶下，还不想撕破脸。
她微微点头，随即走上前，声音温柔得不像刚被人从心口剜了一刀：“买新的也行，不过看着还算新的，洗一洗应该能穿。
是我洗，还是你们俩自己洗？”
姐妹俩尽可能保持自然，嘴角扯出笑来，一个说“曼卿姐，怎么能麻烦你”，另一个接上“对，我们自己洗就好”。
说罢俩人弯下腰，手刚伸向地上那堆东西。
“等等。”
俩人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像被定了格。
柳曼卿的声音从她们头顶落下来：“你确定，这是你俩的吗？”
二女飞快地对视一眼，妹妹柳清媚先直起身，笑得有点急：“当然啊，你看你这问的！我俩就是这个包太小，没地方……”
话没说完。
柳曼卿的手已经抽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亮，干净，没有半点犹豫。
柳清媚的脸被扇得偏过去，头发跟着一甩，白皙的脸颊上几乎是瞬间浮起五道红痕，肉眼可见地肿起来。
妹妹还没反应过来，柳曼卿反手又是一记。
“啪！”
柳清沅的头被打得歪向另一边，鼻子里一热，血丝顺着鼻翼淌下来。
妹妹嘴角破了皮，一道细细的血痕从唇边渗出来。
俩人的共同点是：白皙的脸上，大巴掌印子清清楚楚地鼓着。
那两巴掌扇得漂亮，也扇得狠。
姐妹俩懵了。
姐姐文文静静地站在那儿，脸上顶着巴掌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倒显出几分倔强的脆。
妹妹脸哭得红扑扑的，那点明艳又狼狈的样子，搁平时拍照都拍不出这效果。
柳清媚先回过神来了，这年纪谁还没个脾气？
加上俩人从小到大挨打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被打脸更是头一回。
她梗着脖子，声音又尖又颤：“姐！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为什么要打人！”
柳曼卿看着她，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我给过你们说实话的机会，真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一下，“我最后问一遍，这到底是不是你们的东西？回答我。”
这话一落，俩人嘴都闭上了。
死穴，掐得死死的。
俩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曼卿，眼神里全是惊疑不定。
这种“你不知道我知道多少”的悬空感，比直接骂出来还让人窒息。
柳曼卿往前迈了一步，轻，却像踩在俩人心口上：“反应过来了？
说话，打你俩打亏了吗？
告诉我，地上的东西是谁的，你俩为什么要拿，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她站在客厅中央，头顶的灯从背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那股子从大家族里泡出来的气场压下来，收两个还没进社会的雏，手到擒来。
不用喊，不用骂，光是站在那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就让人觉得每根神经都被捏在她手心里。
俩妹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红的是巴掌印，白的是血色褪尽。
柳曼卿没给她们喘气的功夫：“给你俩一个选择，是和我坦白，还是和你们爸妈坦白。”
这话一落，姐妹俩的呼吸肉眼可见地急了，胸口起伏得乱七八糟，空气像是被人抽走了，整个客厅闷得喘不上气。
这时候，一向文文静静的姐姐反而先开了口。
柳清沅抬起头，鼻血抹了半边脸：“姐，别问了。
这事是我们错了，这是你的东西，我们不该碰，我们现在给你放回去。”
说罢，她弯下腰，手指头刚碰到丝袜的边，柳曼卿的脚直接踩了上去。
“这就完了？”
她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表妹，语气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把事情交代清楚，你俩背后的男人，是不是那个舞蹈老师？”
二女同时一僵。
紧接着，俩人几乎是踉跄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
姐姐蹲在地上，手悬在半空，抬头看柳曼卿，眼睛里全是惊骇。
妹妹站在旁边，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怎么会？
为什么会被发现？
从哪露的馅？
那个名字从柳曼卿嘴里说出来，跟炸雷似的，炸得俩人脑子里嗡嗡响。
妹妹柳清媚回过神来，嗓门拔高：“姐你调查我们？！”
柳曼卿冷笑了一声：“这种事，还轮不到去调查。”
她盯着俩人，“这么说，我说对了？还真是那个畜生？”
姐姐柳清沅先急了，从地上直起身：“姐，你别这么说！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但他不是这样的人！我们是自愿的。”
妹妹跟着点头，声音软下来，带着点哀求：“嗯，姐，我们知道你很生气，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你别问了，东西还给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吗？”
柳曼卿那个气啊，整个人晃了一下，脚底下跟踩了棉花似的，站都站不稳了。
她扶着沙发背，指节捏得发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自愿？？你说自愿？？让我当没发生？？”
此刻她只剩本能，她是真的疼这俩妹妹，从小看着长大的。
爱之深，责之切，这会儿全化成了火，烧得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伸着手臂，还要上去继续扇！
林夜没打算让她这么干，他一把扶住她，手搭在她胳膊上，想把她往沙发上按。
现在这情况，俩女孩儿算是入魔太深了，这么打下去也没啥效果，反而以后亲戚都没得做。
柳曼卿倔强地不肯动，整个人绷得跟根铁条似的，指着二女：“柳清沅！柳清媚！你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吗？
拿的是什么东西，好意思说吗？
你们俩还要不要脸，这种话都说得出口！今天给我把事情交代清楚，不然，别想从这里走！”
妹妹柳清媚知道柳曼卿是真的生气了。
她平时活泼好动，嘴上没个把门的，可其实内心胆子小得很，这会儿低着头，一声不吭，两只手绞在身前，指甲抠着指甲。
姐姐柳清沅不一样。
她像是浴火重生了一样，已经豁出去了，仰着脸，义正言辞：“姐，我们有什么错！不就是喜欢了同一个人吗！”
柳曼卿：“？？？”
紫薇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直嘀咕：还好自己没女儿，这要是自己生的，估计得气死。
姐姐柳清沅来感觉了，觉得爱就应该说出来，于是继续输出：“如果这算不要脸，那你呢？
你一直是我们榜样，你未婚先育，但我们没觉得不好，反而在心底支持你，觉得你敢爱敢恨。
怎么到我这里，你就不支持了呢？
打我们，还骂我们不要脸？
曼卿姐，你真的变了，变了好多！”
这话太刺耳了。
妹妹柳清媚拉了拉姐姐的袖子，小声叫了句“姐”，声音里带着点慌。
可能她中毒没姐姐那么深，也可能觉得不应该这么说话。
可姐姐柳清沅压根不带怕的，反而更来劲了，一脸的骄傲和坦荡，下巴微微扬着，眼睛亮得吓人。
柳曼卿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已经是气得要死了。
气到了极致，她反而笑了，那种笑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她猛地往前冲：“把脸伸过来！我现在就给你支持！”
林夜死死地抱住她，两条胳膊箍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往后拖。
柳曼卿挣扎得更厉害了，朝着姐妹那边踢脚，拖鞋都踢飞了一只，啪嗒一声砸在茶几腿上。
她嗓子都劈了：“林夜你放开我！我今天必须要好好的支持她！”
姐姐柳清沅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站得笔直：“曼卿姐，你要打就给你打！
但你就是今天打死我，我也要说，我就是喜欢他！
我爱他，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要和他在一起，这辈子都不分开！”
柳曼卿气得眼泪直接掉下来了。
她眼角那颗泪痣被水光一衬，红得发亮，整个人抖得跟风里的叶子似的。
她一边哭一边挣，手朝着姐妹那边够，被林夜箍着腰拖回来半步，又挣着往前扑：“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紫薇站在旁边，整个人都看傻了，反应过来之后赶紧上去帮忙拦着，嘴里念叨着：
“曼卿曼卿你冷静点，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别动了胎气！”
柳清沅站在那儿，仰着脸，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可愣是没掉下来，一副“你打死我我也认了”的架势。
妹妹柳清媚缩在她身后，拽着她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人。
客厅里乱成一锅粥。
拖鞋东一只西一只，地上还散着那堆黑丝蕾丝小白袜，茶几上那杯可乐加冰早就化了，杯壁上的水珠淌了一桌子。
林夜给了紫薇一个眼神。
这是今天给的第三个，紫薇这次是真的懂了。
作为柳曼卿的闺蜜，她也憋了一肚子火，本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性子，此刻哪里还惯着。
她往前一步，对着姐姐就开炮：“你说这话过不过脑子？你们情况一样吗？
就算真爱，用得着偷东西吗？
还偷人家穿过的东西！真就一点羞耻心没有？说出去，不怕把你们柳家的脸都丢尽了？”
姐姐柳清沅抬起头，鼻血还没擦干净，语气倒是不卑不亢：“紫薇姐，这不关你的事，我们没有偷，就是拿。
这事是不对，但也犯不着这么教训人吧。”
紫薇眼睛一瞪：“拿？？你俩拿点别的那都不叫事，拿的这什么东西？
你见过哪个女孩儿拿这个？这是变态你知道吗！”
她走近，几乎面对面，手指头都快戳到柳清沅脸上了，“还爱他，你才多大，你懂爱吗？
他真的爱你，会让你做这个？
你赶快醒醒，和那个变态彻底断了！”
这话深深刺激了姐妹俩，可这个年纪，哪怕做错了也不会去承认，更别说她们压根不觉得自己有啥大错。
柳清沅把下巴一抬：“紫薇姐，是我愿意的，和他没关系，他不是变态！你不要这么说！”
紫薇气笑了：“还不变态？你们可是姐妹俩啊，这是玩弄不是喜欢！
你看过哪个真爱是二女侍一夫的？你都魔怔了，你跳火坑还带着妹妹？你是她亲姐吗？”
妹妹柳清媚虽然胆小，此刻也勇敢地挺身而出，声音还有点抖，话倒说得利索：“不怪姐姐，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能和他在一起，也能永远和姐姐在一起……这是我们约定好的！”
三人听得那叫一个气血上涌，林夜心里一阵窝草，心想原来电视剧还是拍保守了。
柳清沅得了妹妹撑腰，气势更足了：“紫薇姐，你听到了吧，这是我和妹妹的命！
二女侍一夫又如何？
他优秀，所以他值得！
我们不觉得有什么！
你可以说我偷东西，但不要带上他，我再说一遍，我是自愿给他的，妹妹也说了，她也是。
这就是两情相悦，这有什么错？我们伤害谁了？”
这话说得真犀利，没想到果然是内向温柔的爆发起来最狠。
但林夜三人那叫一个头大，简直无从下嘴，这到底啥思想啊？怎么能够洗脑洗得这么彻底？怎么做到的啊？
紫薇咬着牙：“伤害谁？这是伤风败俗！伤害了你身边所有疼你爱你的亲人！你看哪个能接受？”
她豁出去了，索性全摊开，“你把话说的那么敞亮，那我也摊牌了。
你俩就穿了条裙子，又带着玩具来的，还偷东西，偷的还是丝袜内裤！这是正常人干的事？一般变态都没这么变态！”
姐妹俩有些震惊，没想到对方掌握了这么多。
一时间好奇得要死，怎么发现的？
羞愤异常，可随即那股羞就转化成了愤怒，恼羞成怒。
姐姐柳清沅继续高昂着头，嗓子亮得跟敲锣似的：“那又怎么了？犯法吗？那你报警抓我们！你看警察管不管！”
紫薇脸都气绿了：“你！”
姐姐依旧不依不饶，越说越来劲，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着了，光彩照人，也疯得吓人：
“这是我和他的游戏！我们乐在其中！你们不懂，只会用世俗的眼光来批判！
我们是年轻人，有自己的选择方式。
这样的互动让我们感到很快乐，很刺激，很愉悦，也能感受到他对我们满满的爱。
这种精神和肉体的极致体验，你们没有经历过，是没法和我们平等对……”
话没说完。
沙发上飞过来一个遥控器，擦着风声，精准地砸在姐姐脸上。
柳曼卿砸的，砸了个结实，鼻血刚止住又给干出来了，顺着上嘴唇淌下来。
姐姐柳清沅偏着头，鼻血滴到裙子上，可她愣是又把头仰起来了，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让你打”的架势。
不得不说，这性子，绝对和柳曼卿有的一拼。
柳曼卿又伸手去抓茶几上的东西，杯子、果盘，逮着什么抓什么。
林夜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两条胳膊锁着她，她还在挣：“紫薇！你帮我扇她！狠狠地扇！扇醒她！”
柳清沅开口了，鼻血还挂在嘴唇上，她拿手背胡乱一抹，那动作反而把血抹得更开了，从嘴角一直晕到下巴，看着又狼狈又倔：
“曼卿姐，你还怀着孕，我不想刺激你，但我觉得你可以醒醒。
这个家，我以为你是最支持我的，因为我们就是一样的！”
三人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
柳清沅吸了口气，声音不大，每个字却都往人最疼的地方扎：“有些话，我觉得是时候说了。
林夜老师就在这里，难道他就曼卿姐一个女人吗？”
安静。
三人谁都没说话，空气像被人一把攥住了。
这话太狠了，这妮子，一刀捅进来，还拧了半圈。
柳清沅看着柳曼卿，眼神坦荡得近乎残忍：“曼卿姐，你明明知道他有其他女人，还是怀孕了，甚至没结婚就要给他生孩子，那这算什么？
你和他的其他女人，和我们姐妹俩最大的区别，就是不是亲生姐妹而已。”
紫薇嘴巴张开又合上，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所以，要说我丢了柳家的脸，那也是曼卿姐带头的。
凭什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曼卿姐，你都带头做了，为什么就不支持我？！”
最后这句话说完，客厅里彻底安静了。
这一刀捅得准，捅得狠，也捅破了所有人心里那层窗户纸。
林夜有没有其他女人，在华国其实不算什么秘密。
只是林夜太火，官方一直维护着他的正面形象，各种八卦和小道消息满天飞，从来没断过。
俩姐妹也是连蒙带猜，可不得不说，猜得真准。
柳曼卿整个人倒在林怀里，气啊，憋啊，怒啊。
胸口那团火被这句话堵得死死的，烧也烧不痛快，灭也灭不下去，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她张着嘴喘了两口气，没喘匀，反而把眼泪给呛出来了。
紫薇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柳清沅，指尖都在抖：“你……你这丫头，疯了是不是！这话也能说？！”
柳清沅没理她，眼睛只盯着柳曼卿，那眼神里带着点奇怪的东西，像是委屈，又像是理直气壮。
妹妹柳清媚站在旁边，看着柳曼卿哭成那样，心里也难受得紧。
她偷偷擦了擦眼角，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姐，别说了……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