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青岚古镇西市炸了锅。
回春堂大门敞开,内里空空如也,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珍贵药材一扫而空,只剩些不值钱的草药散落一地。老郎中不知所踪,连铺盖卷都没带走,显是连夜仓皇逃离。
街坊邻居围在门口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昨夜里我好像听见西边有动静,还以为是猫打架呢。
这老东西跑什么?莫不是卖假药被人揭发了?
谁知道呢,反正他家药本来就贵得离谱,跑了也好。
人群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挤在最前面,怔怔地望着空荡荡的药铺,眼神复杂。
正是青禾。
她昨日才被萧珩救下,从地痞手中抢回了给奶奶抓的药。可今早她听说回春堂一夜之间人去楼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便跑来看看。
青禾,你也来看热闹啊? 旁边一个大婶认出了她,你奶奶的药不是一直在回春堂抓吗?这下老东西跑了,你可怎么办?
青禾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她攥着衣角,转身挤出人群,心里乱糟糟的。
回春堂跑了,奶奶的药还没吃完,以后去哪里抓药?还有…… 昨天救了她的那个灰衣公子,会不会和回春堂出事有关?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
人家不过是路过的江湖少年,怎么可能和回春堂扯上关系。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青禾姑娘。
青禾回头,只见萧珩站在巷口,依旧是一身灰布短打,神色平静。
公…… 公子? 青禾一愣,随即脸上一红,连忙福了一礼,昨日多谢公子相救,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您。
举手之劳。 萧珩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药包上,你奶奶的药,是在回春堂抓的?
青禾点了点头,神色黯淡:嗯,奶奶咳了好几个月,只有回春堂的老郎中有方子。可今早听说他跑了,我正发愁以后怎么办呢。
萧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我从一位游方郎中那里得来的止咳方子,药材寻常,镇上其他药铺都能抓到。你奶奶的症状,应该对症。
青禾接过方子,纸上字迹工整,列着七八味药材,每一味后面都标注了用量和煎法。她又惊又喜:公子,这…… 这太贵重了,我怎么好意思……
不值钱。 萧珩淡淡道,对了,有件事想问你。你奶奶吃回春堂的药,吃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青禾回忆道,刚开始吃还有些效果,后来越来越不管用,药量反而越加越大,老郎中说这是病根深,需要慢慢调理。
萧珩眸光微沉。
半年,药量越加越大,效果越来越差。
这根本不是治病,而是在用药物慢慢侵蚀病人的身体,抽取精血,为活人炼药做准备。回春堂这些年,不知道用这种
的幌子,暗中坑害了多少镇上百姓。
那些被囚禁在地下密室里的人,恐怕有不少就是这样被一步步骗进去的。
公子? 青禾见他神色不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事。 萧珩收回思绪,方子你收好,按时煎药。另外,以后别再去回春堂了,那家铺子不干净。
青禾用力点头:我记住了。公子大恩,青禾无以为报,若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公子尽管开口。
萧珩笑了笑,没有放在心上。
一个普通的凡间少女,能帮上什么忙呢。
他转身欲走,青禾忽然又叫住了他:公子!
还有事?
青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今早我来西市的时候,看见几个生面孔在回春堂附近转悠,穿着黑袍,遮遮掩掩的,不像是镇上的人。我……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想告诉公子一声。
萧珩脚步一顿。
黑袍,生面孔,在回春堂附近转悠。
魔殿的人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有几个人? 萧珩沉声问道。
三个, 青禾回忆道,都很高,裹着黑袍,看不清脸。他们在回春堂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往镇北去了。
镇北。
萧珩眸光微凝。
镇北有一家客栈,名叫 迎客来,是古镇上最大的客栈,往来客商、江湖修士都在那里落脚。魔殿的人往镇北去,多半是住进了那家客栈。
多谢你告诉我。 萧珩对青禾点了点头,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青禾见他神色严肃,也意识到事情不简单,连忙点头:我谁都不说!
萧珩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小院,族叔正在院中劈柴,见他回来,放下斧头迎了上来:珩儿,今早西市都传开了,回春堂的老东西跑了,铺子都空了。
我知道。 萧珩走进院中,在石桌旁坐下,而且魔殿的人已经到了。
族叔脸色一变:这么快?!
三个黑袍人,今早出现在回春堂附近,然后去了镇北的迎客来客栈。 萧珩神色平静,应该是魔殿派来调查据点被毁的人。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先避一避?
不必。 萧珩摇了摇头,他们是来调查的,不是来追杀的。在没有摸清情况之前,不会轻举妄动。而且,他们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反而是个机会。
机会? 族叔不解。
萧珩眸光深邃,回春堂只是一个底层据点,被毁了也就毁了,魔殿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小据点大动干戈。但他们派来调查的人,身上一定带着和上级联络的方式,甚至可能知道周边其他据点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 族叔眼睛一亮。
盯住他们。 萧珩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看看他们和谁联络,往哪里去。顺着这根线,说不定能牵出魔殿在这一带的整张暗网。
族叔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有些担心:可万一他们修为很高呢?
三个调查员,修为不会太高。 萧珩分析道,真正的高阶修士,不会干这种跑腿查案的活。而且,我只是暗中观察,不与他们正面冲突。
他站起身,望向镇北方向。
今夜,我去迎客来客栈看看。
午后,萧珩没有出门,而是在院中盘膝打坐,稳固修为。
经历昨夜一战,他对风纹本源的掌控又精进了几分。三星斗灵的境界已经彻底稳固,斗气充盈,根基扎实,距离四星斗灵的壁垒也不再遥远。
但他没有急于突破。
魔殿的人就在镇上,随时可能发生变故,保持当前境界的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院外,阳光正好,街坊邻居的说笑声、孩童的打闹声、商贩的吆喝声,交织成一片平凡而温暖的市井烟火。
萧珩睁开眼,望着院墙外的天空,心中一片宁静。
他所求的,不过是这样一份平凡的安稳。
可魔殿不除,这份安稳就永远是镜花水月。
慢慢来。
他低声自语,重新闭上双眼。
夜色渐浓,青岚古镇又一次沉入黑暗。
镇北,迎客来客栈二楼的一间客房中,三个黑袍人围坐桌旁,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火苗摇曳,映出三张隐藏在兜帽下的阴沉面孔。
查清楚了吗? 居中一人开口,声音沙哑。
回春堂地下密室被人端了,看守的刘执事死了,七八个
药引
被救走。 左侧一人回道,从现场痕迹看,动手的人修为不低,刘执事连自爆的机会都没有。
能查到是谁干的吗?
查不到。 右侧一人摇头,对方出手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身份线索。镇上的人只知道回春堂老郎中跑了,根本不知道地下密室的事。
居中那人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刘执事是一星斗灵,能一招秒杀他的,至少是三星斗灵以上的修为。这青岚古镇,什么时候藏了这样的高手?
会不会是三宗的人? 左侧一人猜测。
不可能。 居中那人否定道,三宗的人若发现我们的据点,早就大张旗鼓地围剿了,不会这样悄无声息地动手。而且,对方救了
药引
却没有继续追查,说明他不想暴露身份。
那会是谁?
居中那人没有回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扭曲的魔纹。
不管是谁,敢动魔殿的据点,就是死路一条。 他的声音冰冷,传令下去,让周边所有据点提高警惕。另外,把这里的情况上报给分舵,请求支援。
三人商议完毕,左侧那人起身,走到窗边,正要推开窗户传递消息。
就在这时 ——
他忽然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窗外,一道青色风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他的咽喉!
噗 !!!
鲜血喷涌,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有敌 !!!
居中那人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黑袍下斗气爆发。
但已经晚了。
窗户被一脚踹开,一道灰衣身影如鬼魅般射入房中,青色风纹在掌心凝聚,直奔居中那人而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萧珩本只想暗中观察,却没想到恰好听到了他们的全部对话。
传令周边据点、上报分舵请求支援。
这两条消息,无论哪一条传出去,都会让他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所以,他改变了主意。
今夜,这三个人,一个都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