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刘国栋这句话落下第三天，四家网吧要添置的机器数目报了上来。
整整四十台。
陈锋捏着采购单，第二天一早就去了省城电脑城。
张胖子刚扫完数量，眉骨就跳了一下。
“四十台？”
“对。”
“全要一套配置？”
“内存和硬盘统一，显示器分两档。”
张胖子把采购单压在柜台上，手指从第一页划到最后一行。
“陈老板，你这是又要扩张？”
“不是我的店。”
“那是谁的？”
“新城区四家网吧，一起拿货。”
张胖子抬起脸，盯了陈锋两秒。
“你把同行都拢到一块了？”
“先凑了个联盟。”
“同行见了面，不互相压价就算不错了，还能听你的话一起买机器？”
陈锋拉开椅子坐下。
“他们不听我的，难道听你的？”
张胖子被噎得笑了一声。
“行，锋哥现在说话也硬了。”
“报价。”
“四十台不是小数，我给你按老客户价，一台四千二。”
“高了。”
“哪儿高？”
“上个月这套配置，你零卖四千三百五。四十台只便宜一百五，这叫批量价？”
张胖子把算盘拖到面前。
“内存最近涨了，硬盘也涨了。显示器从南边运过来，运费还得我掏。”
“别拿涨价糊弄我。”
陈锋指着采购单上的配置。
“内存不是最贵的那批，硬盘也就是常用容量。四十台现金结账，不赊账，不拆单，你连催款的人都不用派。”
“可我还得给你装机，还得调试。”
“装机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送货呢？”
“送到新城区，四家自己卸。”
张胖子拿铅笔算了半天。
“一台四千一百五，不能再低了。”
陈锋摇头。
“四千零五十。”
“你一刀砍一百？”
“一百乘四十，也才四千。”
“什么叫才四千？”
张胖子把铅笔拍在柜台上。
“普通工人半年都挣不到四千。你嘴一张，就要我让出去？”
“你要不让，我去二楼问。”
“二楼哪家能给你这个价？”
“能不能给，我问过才知道。”
陈锋起身就走。
张胖子赶紧绕出柜台。
“回来，生意还没谈完，你急什么？”
“你说不能再低，我还坐着干什么？”
“我说不能再低，你就不能再还一口？”
“那你到底能不能做？”
张胖子咬着后槽牙。
“四千一百。”
“四千零五十。”
“陈锋，我一台少赚五十，四十台就是两千。”
“你一次出四十台，库里的旧货能清掉一批。钱当天到账，下一批货还能立刻周转。”
陈锋把采购单重新按回柜台。
“零卖四十台，你要卖多久？”
“一个月总能卖完。”
“那是一个月后的钱。”
“你今天让五十块，今天就拿十六万两千。”
张胖子盯着单子，指尖在柜台上敲了好一阵。
过了半分钟，他重新拿起铅笔。
“显示器只能用普通款。”
“三十台普通款，十台高档款。”
“高档款每台再加二百。”
“加一百五。”
“一百八。”
“一百五。”
“运费你们出。”
“你送货。”
“陈老板，你是真不准备让我挣钱？”
“你不挣钱，会点头？”
张胖子被堵得没话，低头又拨了一遍算盘。
“四千零五十，普通款三十台。高档款每台加一百五，十台。总价十六万三千五。”
“再送四十套耳机。”
“你抢钱呢？”
“耳机不是钱？”
“一套进价四十多，四十套又是一千六。”
“坏了你不用保修。”
“那也不行。”
“送二十套。”
“三套。”
“十五套。”
“五套。”
“十套。”
张胖子脸上的肉抖了两下。
“六套，最多六套。”
“八套，今天付定金。”
“成交。”
张胖子把算盘往前一推。
“先付三成，五天后交货。剩下的钱，机器验完再结。”
“合同写清楚，配置少一项，我整批不要。”
“我什么时候坑过你？”
“以前没有，不代表这次不会。”
“你这人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机器好用，比好话值钱。”
合同签完，陈锋数出四万九千零五十块定金。
张胖子接过钱，手指都比平时快了。
“难怪你非要把几家网吧拢成联盟。”
“看明白了？”
“一家要十台，我不好让价。四家一次要四十台，我不让也得让。”
张胖子把钱锁进抽屉。
“这还只是四家。以后十家，二十家，你拿货价还得往下走。”
“所以你别把我当普通散客。”
陈锋收起合同。
“机器做好以后，我带人来验。”
五天后，四十台机器一字排开。
内存，硬盘，显示器，全部按合同验过。
张胖子想拿两台不同批次的硬盘混进去，被陈锋当场挑了出来。
“这两台换掉。”
“容量一样。”
“批次不一样。”
“用起来没区别。”
“没区别，你为什么不全用新批次？”
张胖子脸一僵。
“仓库拿货的人混了。”
“换。”
“就两台，来回拆多麻烦。”
“你拆，还是我退四十台？”
张胖子抬手叫人。
“换，马上换。”
机器送回新城区时，另外三家网吧老板都守在锋芒门口。
验货。
对配置。
核价格。
蓝海老板把自己的旧进货单拿出来，又和联盟采购单摆在一起，脸色当场就变了。
“我上次同样的机器，一台四千三百五。”
另一人也接了句。
“我的四千四，还没配高档显示器。”
第三个人拿算盘一拨，声音都紧了。
“四十台，平均每台便宜三百。”
“整整一万二。”
蓝海老板又算了一遍。
“一万二，真省下来了？”
陈锋把账单推过去。
“价格都写在上面，不信你自己去省城问。”
“不是不信。”
蓝海老板搓了搓手。
“就是没想到，真能便宜这么多。”
四十台机器由四家按数量分了。
谁要得多，谁省得多。
蓝海拿了十二台，省下三千六百块。
另外两家分别拿了十台和八台，各省三千和两千四。
锋芒添了十台，省下三千。
蓝海老板拿到退回来的差价时，盯着那叠钱看了好一会儿。
“陈会长，这个月三百块管理费，我现在交。”
另外两人也把钱掏了出来。
“我的也交。”
“还有我的。”
三份三百块，整整齐齐压在桌面上。
陈锋没急着收。
“现在不嫌贵了？”
蓝海老板干笑一声。
“三百块换三千六，这还贵什么？”
“可别忘了，你上次说我拿资源卡人。”
“那是我没想明白。”
“现在想明白了？”
“明白了。”
蓝海老板把钱往前一推。
“单靠我一家，张老板连正眼都不一定给。四家合起来，才有资格谈价格。”
另外一人点头。
“以后再买机器，都走联盟。”
“内存和硬盘也一起拿。”
“陈会长，谁要是私下拿货，你直接踢出去。”
原先最怕被约束的人，现在反倒最积极。
刘国栋站在旁边，嘴角一直没落下来。
“上个月为了五毛钱，几家差点把脑浆子都打出来。”
“现在不打了？”
蓝海老板把差价装进口袋。
“还打什么？跟着陈会长买一次机器，比我降一个月价省得都多。”
陈锋这才把九百块管理费收进账本。
“联盟不是让谁低头，是把散钱攒成大钱。”
“今天四十台能压价。”
“以后四百台，省城那些商家得主动找我们。”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里最后那点不服也散了。
晚上，陈锋又去省城结尾款。
张胖子送他到门口，忽然把声音放轻了。
“陈老板，最近省城有个新东西挺火。”
“什么？”
“电子邮箱。”
“具体说。”
“叫163邮箱，听说注册不要钱。很多人专门跑网吧开个账号，给外地亲戚发信。”
“有多少人用？”
“这几天来我这边问电脑的，一半都提过。”
张胖子摸了摸下巴。
“有人一封信发出去，外地几分钟就能收到。现在省城网吧都开始教客人注册，生意还挺好。”
陈锋脚步停住了。
163邮箱。
普通人第一次真正摸到互联网，不再只是为了打游戏。
这批人，才是后面最值钱的用户。
他抬头看向张胖子。
“那个163邮箱，怎么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