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的,是明年那场大潮。”
陈锋在等网络游戏真正爆发,林嫚的好滋味却已经先一步冲了起来。
八月底,南城区第七家工厂在团餐合同上盖章。
中央厨房每天出餐超过三千份,三辆配送车从上午十点开始装货,十二点前必须把饭菜送进七家厂区。
凌晨五点,林嫚已经站在备料台前。
“今天七厂多加两百份,肉和菜都够吗?”
“够。昨晚已经按三千二百份备好了。”
“多留一百份机动。车间临时加班,人数还会变。”
“多出来卖不掉就浪费了。”
“七家厂的用餐人数每天都有波动,一百份不算多。真不够,工人拿着饭票却吃不上,丢的是好滋味的招牌。”
她说完便翻开进货单,逐项核对斤数和价格。肉价比上周涨了两毛,青菜却便宜了一成,单份成本仍压在合同范围内。
陈锋到中央厨房时,三辆车刚装完。
“昨晚几点睡的?”
“十一点多。”
“现在才几点?”
“五点四十。”
“你睡够四个小时了吗?”
“今天七厂第一天供餐,我不过来盯着不放心。”
“配送表已经排好,司机也跑过路线。”
“表是死的。南门那条路早上修水管,车得绕东门,不盯着就会晚十分钟。”
陈锋看向她手里的路线单。
“你四点多就去看路了?”
“顺路。”
“你家到南城区不经过那条路。”
“绕一下也叫顺路。”
林嫚说完便上了第一辆配送车,没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中午十二点十分,七家工厂全部完成送餐。林嫚从最后一家厂区出来,又赶去三家门店查午市。
陈锋在第二家店门口等到她。
“中央厨房送完了,你还跑门店做什么?”
“这家店昨天少了三十斤米,我来对账。”
“查清了吗?”
“入库时称错了,账上记的是两袋,实际送来一袋半。不是人偷拿,已经补了。”
“这种事让店长查。”
“店长说是厨房少送,厨房说店里签收了。两边都说自己没错,我不来,能拖到月底。”
“你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休息。”
“我不累。”
话刚落,林嫚打了个哈欠,眼角立刻泛出一层水光。
陈锋看着她。
“这叫不累?”
“昨晚孩子踢被子,我起来盖了两回。不是生意闹的。”
“下午回家睡觉。”
“不行。五厂要谈下个月加餐标准,另外两家店还得盘库存。”
“盘库存需要你亲自数每袋面?”
“第一次必须看清。等规矩跑顺,我自然会放手。”
“这句话跟婉晴以前说的一样。”
林嫚脚步一停。
“别拿我跟她比。她守着缝纫机不肯走,是因为手下缺个赵师傅。我这里的人能干活,只是摊子长得太快。”
“结果都一样。你把自己当成最好用的那个人,什么缺口都拿自己去堵。”
“好滋味是我一点做起来的。我不堵,出了问题谁赔?”
“你现在一天出三千份饭,靠你一双眼睛看不过来。”
“看不过来也得看。”
“那就把该看的数字列出来。采购损耗、出餐数量、送达时间、门店库存,每天只看异常,别把每袋米都扛到自己肩上。”
林嫚抿了抿唇。
“你说得轻巧。团餐利润薄,一份饭多浪费两毛,三千份就是六百块,一个月一万八。”
“所以要靠账和规矩,不是靠你早上五点站在厨房。”
“等我把七家厂稳住再改。”
“多久?”
“一个月。”
“十五天。”
“二十天。”
“可以。二十天后,你每天最晚七点到厨房,晚上八点前回家。”
林嫚瞪了他一眼。
“好滋味归我管。”
“身体也归你,累坏了没人替你疼。”
她脸上的强硬突然顿了一下,随即转开视线。
“少说这种话。我还要去五厂。”
“我送你。”
“不用,你又不懂加餐标准。”
“我不懂饭菜,懂你现在走路都发飘。”
“谁走路发飘了?”
林嫚往前走了两步,鞋跟差点踩上路边碎砖。陈锋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站稳后没再逞强,只把文件夹塞进他手里。
“拿着,重。”
“几张纸也嫌重?”
“你愿意拿就拿,不愿意还我。”
“我拿。”
月底结账时,七家工厂的团餐收入第一次完整并入月报。中央厨房总出餐九万一千多份,三家门店零售收入也创下新高。
晚上,林嫚把算盘搬到客厅。
“团餐毛收入二十七万三,三家门店十二万六,总共三十九万九。”
陈锋坐在对面。
“成本呢?”
“食材十六万八,人工四万三,配送和油费一万二,房租水电两万一,再扣损耗、维修和杂费三万。”
“净利润多少?”
林嫚拨下最后一颗算珠,抬起头时,眼里的疲惫被那串数字一扫而空。
“十二万五千。”
“超过十万了。”
“而且这是按最严的账算。三辆车的维修准备金和下个月的设备钱,我都提前扣了。”
“七家工厂的餐款都到账了?”
“六家全到,七厂先付了半个月。欠的那部分没算进利润。”
“账做得比以前稳。”
“我吃过一次现金不够的亏,不会再吃第二次。”
她把月报推到陈锋面前,指尖仍按在十二万五千那一栏。
“现在好滋味一个月挣的钱,能顶普通工人二十年工资。”
“高兴吗?”
“高兴。”
“累吗?”
“也累。”
林嫚回答得没有半点遮掩。
“每天睁眼就是三千多人的饭。肉晚送半小时,菜少洗一遍,车在路上坏一次,七家工厂都能打电话找我。”
“后悔接这么多合同吗?”
“不后悔。以前摆夜摊时,我怕没有客人。现在怕的是客人太多,我接不住。”
“接不住就招人。”
“已经在带两个管事。采购和配送各放一个,我只盯账。”
“早上还五点起?”
“七厂这几天稳定了,明天六点。”
“七点。”
“六点半,不能再晚。”
“成交。”
林嫚把账本抱回怀里,嘴角压了几次也没压住。
“十二万五千。再开两家店,月利润能冲十五万。”
“团餐和门店不是一回事,别拿一个月的利润硬铺。”
“我知道。新店要看位置和人流,还要让中央厨房的配送半径够得着。”
“你已经选地方了?”
“看了三个位置,还没定。”
“刚答应减少工作。”
“看铺子不算干活。”
“那算什么?”
“散步。”
陈锋没再拆穿她。
夜里十点,林嫚还抱着账本坐在沙发上。陈锋从书房出来时,她已经睡着,头靠着扶手,手指仍紧攥着封皮。
他拿来薄毯盖在她身上,随后慢抽出账本。
最后一页没有复杂数字,只有一行用力极重的字。
年底目标:好滋味十家店。
陈锋看了片刻,把账本放回茶几。林嫚累得眼下发青,野心却比任何时候都亮。月入十万并没有让她停下,只让她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他替她掖好毯角,低声笑了笑。
“十家店,看来你还嫌现在挣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