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店开业满一个月，阿英晚上八点多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林姐，店里两个人出了问题。一个服务员连续三天迟到，今天又晚了二十分钟。还有个新厨师，切菜一直跟不上。”
林嫚放下手里的门店资料。
“迟到的人，你问过原因没有？”
“问了。第一天说没赶上车，第二天说身体不舒服，今天说闹钟没响。我前两次只提醒，今天扣了她半天工钱。”
“她什么态度？”
“嘴上认错，可她觉得早上客人少，晚到一会儿不影响生意。”
林嫚声音沉了下来。
“开门前要擦桌子、摆菜牌、烧水、准备零钱。她少干二十分钟，活就落在别人身上，怎么叫没影响？”
“我也是这么说的。她还问，别人替她做完了，为什么照样扣钱。”
“你怎么答的？”
“我说工资给她，是买她该在岗的时间。别人替她干活，不能变成她迟到的理由。”
林嫚点了一下电话听筒。
“话说得没错。明天把她叫到一边，最后说一次。再迟到，直接换人。”
阿英迟疑道：“现在正缺服务员。她做事还算麻利，真换掉，新人至少要练一个星期。”
“缺人也不能留一个天天踩着开门时间来的人。你今天因为缺人忍她，其他员工明天就会觉得迟到没什么。”
“我怕突然少一个人，午高峰撑不住。”
“先把招聘消息放出去。在新人到岗前，让她照常干。她守规矩就留下，守不住就走。”
阿英应下，又说起后厨。
“新厨师菜能切整齐，手就是慢。别人半小时切完的量，他要五十分钟。午高峰补菜时，锅都等着他的肉片。”
“老赵教过他没有？”
“教过。刀法没问题，他每切几下就停下来摆整齐，生怕粗细差一点。”
“好滋味有切配标准，可没让他拿尺子量。他现在负责哪些菜？”
“青椒肉丝、土豆肉片和两个素菜的切配。”
“明天把肉类交给熟手，他先切土豆、青椒和青菜。给他定时间，同样的量，三天内压到四十分钟。”
阿英问道：“三天以后还压不下来呢？”
“调去备料和清洗。后厨岗位不只一个，手慢的人可以做别的。什么都跟不上，再换。”
“他人挺老实，我怕调岗位以后，他觉得我故意压他。”
“你把要求摆出来，让他自己选。愿意练速度，就给三天；觉得做不到，就换合适的活。别一边怕伤人，一边让整家店陪他等菜。”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阿英低声说道：“临川店出了问题，你当天就能过去。省城这边，我什么都得自己定，定重了怕人走，定轻了又没人听。”
“所以你是店长。”
林嫚顿了顿，语气缓下来。
“我把店交给你，就允许你判断错。可你不能因为怕错，什么都拖着。拖到午高峰炸锅，才是真错。”
“我明白。明天我就处理。”
“还有什么情况？”
“今天出餐三百六十二份，流水二千七百一十元。有两个学生说肉片偏咸，后厨已经查过，是补锅时盐放重了。”
“剩菜多少？”
“成品十一份，员工餐用了七份，报损四份。今天没有客人等满十分钟，最慢八分半。”
林嫚听完，忽然抬头看向墙上的钟。
她人在临川，省城几点开门、谁迟到、哪道菜断过、客人说了什么，全靠阿英主动打电话。阿英少说一句，她就少知道一件事。
“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晚上九点以前给我发日报。”
“日报怎么发？”
“出餐数、流水、剩余成品、客人投诉、员工迟到请假，还有第二天需要解决的事。六项，一项不能漏。”
阿英问道：“全发短信？一条装不下。”
“分开发。第一条报出餐和流水，第二条报剩菜和投诉，第三条报人员，第四条报明天的安排。”
“当天没投诉呢？”
“写无。没人迟到请假，也写无。不能空着让我猜。”
“每天都发？”
“每天。生意好要发，生意差也要发。哪怕我在省城，你照样发。”
阿英笑了一声。
“那我以后关门第一件事，就是捏着手机报情况。”
“关门后先检查水、电和灶，再发。别为了赶九点，把安全忘了。”
“知道了。今晚这份算不算？”
“算。你照刚才说的内容整理一遍，让我看看有没有漏项。”
挂断电话不到十分钟，林嫚的手机连续响了四次。每条短信都很短，数字和问题列得清楚，最后一条写着明日安排。
迟到服务员最后警告并招聘替补。新厨师调整切配内容，限时训练三天。咸味菜品补锅时由老赵复核。
接下来的五天，短信都在九点前送到。
第二天，服务员提前十分钟到店。第三天依旧准时。新厨师切配时间从五十分钟降到四十四分钟，第四天压到四十分钟以内。
阿英在短信里写道：“人员问题暂时解决，午高峰未受影响。”
林嫚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拿着五天的日报去了陈锋办公室。
“省城离得远，我不能天天坐车过去。现在阿英每天发四条短信，店里卖多少、出了什么问题，我当天都能知道。”
陈锋接过手机，看完几条内容。
“她迟到的人处理得怎么样？”
“给了最后一次机会，这几天没再迟到。后厨那个手慢的也练出来了，暂时不用换岗位。”
“日报有用。”
“当然有用。我不在省城，也能知道店里发生什么。哪项连续出问题，我就直接问阿英。”
陈锋将手机放回桌上。
“阿英每天发，谁来判断问题轻重？”
“我。”
“临川十家店都发呢？”
“我可以分开看。”
“每家四条，一天四十条。加上省城就是四十四条。等第二家、第三家开起来，你晚上什么都不用做，只看短信。”
林嫚皱了皱眉。
“那也比出了问题没人知道强。”
“日报该有，但不能什么都等你决定。迟到怎么罚，出餐慢怎么调，投诉到什么程度由店长处理，都该有固定规矩。”
“规矩写死，遇到特殊情况怎么办？”
“店长先按规矩处理，规矩管不到的才找你。你管例外，别管每一件小事。”
林嫚低头看着手机里的四条短信，没有立刻反驳。
陈锋手指点在省城店当日的人员情况上，直接说出了她下一步必须解决的问题。
“一家店靠日报能管，五家十家呢？你迟早要建一套不依赖你本人在场的管理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