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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完全亮,郁达初三人就已经洗漱完毕,换好衣裳,前后脚从房间里出来了。

三人在走廊里碰了头,谁都没说多余的话,一起走到大堂门口时,才看到毛小方已经坐在桌边喝茶了。

郁达初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像是想说什么,可毛小方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别迟到了。

郁达初咧嘴笑了一下,应了一声知道了师父,便带着马小海和雷秀出了门。

三个人经过院门时脚步带起一阵风,很快消失在巷口。

毛小方坐在大堂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壶茶。

茶还温着,茶汤清亮,可他却觉得这空荡荡的大堂比平时冷清了不少。

他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着,目光落在门口被晨光照亮的那一小片地面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过多久,李舒翳就牵着李瑾方来了。

她进门时看到毛小方正一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大堂里安安静静的,不由有些意外:

师兄,阿海他们呢?

毛小方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一大早连早饭都没吃就跑剧院去了。跟我说了一声就走了。

李舒翳看着他面前那杯孤零零的茶杯,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

所以……你还没吃早饭?

毛小方被她这么一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确实胃里空空,方才光顾着喝茶,根本没有想起这回事。

李瑾方已经往前走了两步,一脸大气的开口:

师父,我请你和姐姐去喝早茶吧。

毛小方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逗笑了:

还轮不到你来请客。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师妹,既然瑾方都这么说了,一起去喝早茶吧。我请客。

李舒翳也没有跟他客气:

那我就不推辞了。正好,午饭我们也干脆在合兴楼解决吧。

他们有个包房刚好能看到剧院那边的情况,要是阿海他们那边有什么事,我们也能早点发现。

毛小方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弯了下嘴角:

师妹,你想得真周到。

三人出了伏羲堂,沿着街巷往合兴楼的方向走去。

清晨的甘田镇刚刚醒过来,街边的铺子陆续开了门,有人在打扫门槛,有人从后院搬出蒸笼。

可等他们走进合兴楼二楼的包房坐下,推开窗户,楼下街道上的议论声便陆陆续续地飘了上来。

隔着一层楼板,那些压低了又忍不住扬起来的声音,像是秋末的水面被风吹皱,一片一片地荡开。

听说庆凤凰剧团又出事了,昨天晚上有人看到易小龙了……

一个茶客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既害怕又忍不住想说的神情。

不是说戏班已经请人做过了法事吗?怎么还有?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

法事管不管用谁知道呢?反正我是听说,剧团里好几个人都走了,连跑龙套的都待不住。

毛小方听着那些碎片一样的话语,目光落在窗外那栋不远处的戏园子屋顶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难怪天成不愿意和我说闹鬼的事。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

我们才去陈家村没多久,庆凤凰剧团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瑾方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块还没咬的桂花糕,想了一下才开口:

师父,上次我跟大师兄他们去剧团的时候,看到那边确实不太好了。

人少了很多,留下的人也都忧心忡忡的,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

毛小方听了,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哎,难怪天成要阿海他们去帮忙了。

李舒翳给他续上茶水,温柔的开解道:

师兄,你也不用太担心。有你帮忙看着,他们肯定出不了大事。

李瑾方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笃定:

对啊师父,有你在,肯定不会出事的。

毛小方看着一大一小两张写满了信任的脸,带上了浅浅笑意:

我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这段时间我们盯紧一点吧。

李舒翳点了点头:

好。白天阿海他们在剧团帮忙,晚上回来咱们再问问情况,总能摸清楚是不是真的闹鬼。

一个白天就这么过去了,窗外日头从东移到西,把合兴楼的屋顶照出一层暖融融的橘色。

两个熟悉的人影走出了剧院大门。

李瑾方趴在窗边一眼就看到那正是马小海和雷秀,他转头说道:

师父,大师兄和师姐好像下班了。我们要回去吗?

李舒翳也探过身看了一眼:

只看到阿海和阿秀吗?阿初呢?

李瑾方又仔细看了看,摇了摇头:

没看到二师兄。不过舒宁姐姐今天也在剧团学戏,二师兄应该和她在一起。

毛小方听到这个推测,带着几分恍然大悟:

难怪阿初为了学戏这么积极。

李舒翳也忍不住笑了一声,收回目光:

确实,阿初只在舒小姐的事情上积极,师兄,我们先回去吧。

三人出了合兴楼,沿着街巷往伏羲堂走。

暮色已经从屋檐背后漫上来,将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灰蓝。

可这份安宁没能持续多久。

三人刚回到伏羲堂,才和马小海和雷秀打了招呼,一个小武生就气喘吁吁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毛师傅!叶班主让我来请您!剧团出事了!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站起身,没多问什么,带着李舒翳和马小海几人跟着小武生出了门。

等到几人赶到来来旅馆看到了一脸郁色的叶天成。

他抬起头看到毛小方,像是终于等到了能说这件事的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把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先是阿星上茅房的时候撞见了易小龙,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回来,等郁达初赶过去看的时候,人影又没了。

大家以为是阿星看花了眼,各自收工散了。

谁料晚上花艳红就出事了,她下班后独自去了易小龙的化妆间,差点被易小龙带走了。

好在舒宁刚好碰上,听到动静冲了进去,拦住了易小龙的鬼魂,才没有酿成大祸。

说完这些,叶天成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师兄,出了这么多事……我一直没敢跟你说,是想着自己能不能解决。可现在……

他没有说完,可那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明白。

毛小方听完所有经过,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看了一眼李舒翳,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郁达初。

李舒翳替毛小方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花艳红怎么样了?

叶天成抬起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

大夫刚走,说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好在舒小姐去得及时。

郁达初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好在有阿宁在,要不然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毛小方没有接他的话,转向叶天成:

天成,阿海他们白天在你们那边帮忙,晚上出了事却没人来告诉我。你到底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叶天成被问得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

师兄,我现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毛小方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站起身:

我这就去剧团看看。你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叶天成也站了起来,像是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送送你们。

一行人出了来来旅馆的大门,夜风迎面吹来。

李舒翳走在了舒宁身边,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舒小姐,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你晚上救花艳红的事吗?

舒宁点了点头,脚步放慢了些,像是回忆着当时的细节:

我下班出了剧院,走过一个小巷,正好碰到应锦棠和花艳红在角落说话。

郁达初立刻追问:

他们在说什么?

舒宁想了想,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花艳红说最近出了那么多事,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要去求易小龙,应锦棠一直拦着她,说不让她去求。

可她态度很坚决,然后两个人就不欢而散了。

马小海在旁边也开口了:

然后呢?舒小姐你是怎么救了花艳红的?

舒宁接着说:

我觉得不太安心,就悄悄跟在花艳红后面。

她果然去了易小龙的化妆间,跪在牌位前说让易小龙别闹了,多烧点纸钱给他。

可话还没说完,易小龙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说要带她走。

我当时也是一时心急,推门就冲了进去。

但奇怪的是,易小龙看到我拦住他就消失不见了。

郁达初听了这话,眉头皱得比方才更紧:

阿宁,你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鬼魂不是闹着玩的。

舒宁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保护自己的。不过毛师傅——

她转向毛小方,

我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毛小方脚下没有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说应锦棠?

李舒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应锦棠今晚的反应确实反常……花艳红去求牌位的事情他知道,而且强烈反对。

毛小方也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把这几个片段拼在一起:

看来易小龙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李瑾方走在几人中间,听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接了一句:

别想那么多了,等师父抓到他就知道了。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对毛小方有着十足的信心。

毛小方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条通向剧院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