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是有人在骗我们吧?”
“刘海中、贾东旭、王大福,你们前几天说赵城同志打猎有收获,还把猎物送到厂里来了,这事该不会是假的吧?”
“怎么可能弄虚作假?我亲眼看到赵城打了三只羊,不光是我,我们整条街道的人都知道这事。”
“没错,我可以作证!刘师傅说的全是事实。”
“嗯嗯,我也能为这事作证。”
“那这些羊肉到底在哪里呢?”
“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采购科的人,也不管后勤的事。”
“你们说,会不会是厂里的领导把肉藏起来了,专门留给小食堂供少数人享用?”
“他们敢这么做?那可是采购科为我们广大工人同志采购来的猎物。”
“要不我们过去问问情况吧?”
“对,吃完饭我们就去问个明白!”
“要是明明有肉却不给我们做,或者被领导们私自侵占了,我非得去工会告他们不可。”
“说得对,太对了!!”
一群期待了两天、盼着能吃上羊肉的工人同志们,看到餐桌上依旧是清淡的萝卜白菜,顿时都不高兴了。
尤其是在得到刘海中、王大福这些住在南锣鼓巷的工人的肯定答复后,大家心中的不满情绪愈发浓烈。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工人阶级可是备受敬重的老大哥。
上级领导偶尔招待客人,在小食堂吃得好一些,倒也没什么。
可要是有几百斤羊肉被人私自侵占贪污,那可就是天大的问题了。
一时间,整个食堂乱作一团,工人们纷纷吵嚷着,要去找后勤部门的领导问个究竟。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引起了厂里领导们的注意。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同志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说出来。”
杨厂长、后勤部门的李主任,还有食堂的陈主任,身后跟着几名保卫科的工作人员,匆匆赶到了食堂。
“杨厂长,您可来了,正好我们有个问题想问您,既然厂里已经采购到几百斤羊肉,为什么不做给我们大家吃呢?”
那个年代的工人,只要自己没犯错误,大多都不怕领导。
一名工人直接把饭盒放在杨厂长、李主任和陈主任面前,毫不客气地质问:“为什么明明有羊肉,却让我们连续吃了两天的萝卜白菜?”
杨厂长看着周围一大群工人投来的不满目光,立刻转头,严厉地向李主任质问道:“李主任,后勤部门明明有羊肉,为什么不拿出来给工人们做菜?”
李主任一脸困惑,急忙辩解道:“杨厂长,肉联厂给我们厂里分配的肉类定量,您又不是不清楚,一开始分配的那些早就吃完了,哪儿来的羊肉啊?!!”
“没有羊肉?”
杨厂长脸上露出明显的怀疑之色。
要是真没有羊肉,怎么会有这么多工人对此有意见?
“真的没有!!”
李主任十分肯定地回答。
杨厂长转过身,面向食堂里的工人们问道:“同志们,李主任说厂里没有羊肉,这话你们是听谁说的?”
“不可能啊,刘海中和贾东旭都说,采购科的赵城同志打了三只羊,还有鸡和兔子,全都送到厂里来了。”
工人们听了李主任的话,心中的愤怒稍稍缓和,却依旧皱着眉回应。
“刘海中?贾东旭?”
杨厂长目光扫过食堂,开口询问:“是哪两位同志?”
“是我,杨厂长,我是三车间的六级锻工刘海中。”
刘海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贾东旭虽不情愿,但在周围工人的催促下,也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是你们说厂里采购了几百斤羊肉?”
杨厂长看向两人的目光愈发严肃,带着明显的不悦。
“是的,杨厂长,不光我们俩,我们街道的居民都知道,赵城打了三只山羊,全送到咱们厂里了。”
刘海中语气肯定地回答,贾东旭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闻言,杨厂长再次将目光投向李主任。
此刻,李主任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似有难言之隐,表情纠结得如同便秘一般。
“李主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清楚!”杨厂长皱着眉,语气严肃地质问道。
“杨厂长,那个……赵城已经不在咱们轧钢厂工作了。”
李主任承受着众人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他前几天提交了申请,调到第一轧钢厂去了。”
“什么!!!”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惊愕,纷纷发出惊呼。
尤其是刘海中和贾东旭,他们压根不知道赵城竟悄无声息地调去了第一轧钢厂。
“为什么要调走赵城同志?他上个礼拜还打了一头野猪,现在又猎到山羊,这么有本事的采购员,你居然让他去第一轧钢厂,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就是啊,以后想吃点肉可怎么办?”
“这么说……那些羊肉都被送到第一轧钢厂了?”
“赵城好好的,为啥要调去第一轧钢厂?”
反应过来的工人们,一想到本应属于自己的几百斤羊肉全归了第一轧钢厂,心中的期待瞬间崩塌。
那可是本该属于他们的羊肉啊!
厂里的领导难道都是白痴吗?
这么厉害的采购员,竟然就这么同意他调走了?
现在倒好,第一轧钢厂的人在吃肉,他们却只能啃萝卜白菜!
可无论工人们心中如何抱怨,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
他们只能气鼓鼓地咒骂领导有眼无珠,无奈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李主任,赵城同志为什么突然申请调到第一轧钢厂?”
“我记得上次那一头野猪,就是他打猎得来的。”
安抚好工人们的情绪后,在食堂的小包间里,杨厂长一脸疑惑地向李主任询问。
“这……我也不太清楚。”
“他是直接向工人工会提交的调岗申请,上面还有书记的签字批准,我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李主任自然不会说出真相——是因为自己的侄子抢占了本应属于赵城的奖励名额,赵城才一气之下提交了调岗申请。
杨厂长深深地看了李主任一眼,无奈叹了口气:“好吧!不过后勤部门和采购科必须尽快采购大量肉类食材,否则很难真正平息工人们的不满。”
“我明白!我一定让采购科尽快采购足够的肉类,给工人们改善伙食。”
此刻,李主任也只好咬牙承诺。
无论付出多大代价,这个月也必须让厂里的工人们再吃上一顿肉。
不然,这件事的影响会越来越大,工人们的不满情绪也会进一步蔓延。
午饭过后,杨厂长回到办公室,立刻让秘书去调查赵城调岗的具体原因。
很快,秘书就汇报了调查结果:上次赵城打猎打到一头野猪后,本应属于他的“个人先进”荣誉奖励和晋升名额,因后勤部门走访调查时以“不团结群众”为由被取消。
之后,采购科推荐的“个人先进”人选就变成了李建设。
赵城得知消息的第二天,便带着签好字的调岗申请文件,办完了调岗手续。
杨厂长一眼就看穿了此事背后的猫腻。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李建设正是李怀德的侄子。
其实,这样的事情在厂里算不上什么大事。
有哪个领导没利用过手中的权力,提拔过自己的亲戚朋友呢?
这不过是掌权者偶尔的一点小任性罢了。
只是这一次,李怀德显然选错了人、做错了事。
他竟然把赵城这样一个真正有本事、能为厂里办实事的采购员,硬生生挤走了。
“算了,这是李怀德自己该头疼的问题。”
“要是采购科到时候采购不来肉类食材,也该由他手下的人向工人们交代。”
杨厂长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他也没想借着此事追究李主任的责任。
毕竟,这样利用职权的事,他自己以前也做过。
“赵城,别在家站着发呆了,快出来一起去看那个老太婆游街示众啊!”
“下午就要游街了?走,走,走,我们一起去看热闹。”
“我们这片很少有游街示众的场面,我得赶紧去叫上其他人。”
“对,帮忙给我院子里的人捎个话,让他们也赶紧出来看热闹。”
街道办事处组织的游街示众活动搞得十分热闹,吸引了隔壁几条街道的居民前来。
赵城刚走出大院门口,就看到聋老太婆被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用绳子毫不留情地绑着。
老太婆低着头,脖子后面插着一块写有字的木牌,正被工作人员驱赶着往前走。
木牌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假借烈属之名作威作福!
大院里没去上班的居民几乎都来了,一个个嬉皮笑脸地跟在游街队伍后面。
“啪!”
有人带头,朝着聋老太婆身上扔起了烂菜叶子。
“我可是个老人啊,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没教养!”
聋老太婆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一边走一边愤愤不平地咒骂。
“都到这地步了,还敢骂人?”
“真是典型的倚老卖老。”
“难怪她会做出假冒烈属这种事……”
“她就是个封建余孽,一心想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
“扔她!给她点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