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从沈清澜怀里钻出来。
温妤来到阳台点了根烟。
沈清澜狗狗祟祟的一手端着懒人瓜子盘,一手拎着小马扎跟了过来。
她有种预感,温妤今天讲的故事关键点要来了。
温妤眼神迷离的躺靠在阳台躺椅上。
目光聚焦到了头顶的圆月。
“那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
跟今天差不多。
那晚,村里半夜停了电。
我吓得不敢睡觉,家里的手电筒也全都没没电了。
没办法,我咬着牙抹黑去敲了小卖部的门。
阿姨倒是没有嫌烦,不,应该说是,她从来都没有嫌我烦过。
每次见到我,她都会露出和善的微笑。
那天也一样,
阿姨贴心的给我推荐了一根粗大的红烛。
说是一根就可以顶一晚上。
抱着已经点燃的红烛,我出了小卖部的门。
刚拐过弯,就被一条足有一米多高的大黑狗挡住去路。
那条狗我认识,是村主任家里养的大丹犬,
这个名字还是养父跟我说的。
他说,那条狗很怂,不用害怕。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嘴里那条很怂的狗,却成为了我童年的噩梦。
可能连它都知道,我是个没有人撑腰的小孩儿吧。
那条狗每次见了我,都要抢走我一部分零食。
不给,就追着我满村子跑。
可那晚,我身上没装零食。
结果,那条狗就不乐意了。
追着我一路往家跑。
我吓得拼命的哭,拼命的喊救命。
但太晚了,村里人早就躺下睡觉了。
而且那时候的山村,每一家之间的间隔很远。
院子也很大。
我的大喊根本没人听得到。
就在我跑过一个废弃的窑洞时。
那个小男孩儿出现了。
他是从窑洞里钻出来的。
手里还抱着一根小臂粗的木棍。
他从窑洞里出来后,就跟个野人一样,乱吼乱叫。
抱着棍子去戳大黑狗的眼睛。
把大黑狗逼停。
然后就那么挡在我面前,跳大神。
呜啊哇啊的乱叫着挥舞棍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条大黑狗不光欺负我一个人。
那个小男孩儿也是受害者之一。
可能因为他们两个都属于外来者吧!
只是那个小男孩儿要比她勇敢,
他选择了正面斗争,而她选择了逃跑。”
“所以,这就是你老是喜欢把大黑他们关在笼子里,拿棍儿敲的原因?”
沈清澜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小妤每个月都要去郊区一次,
把那儿养的几条大黑狗拿棍子敲一遍。
一边敲还一边大喊大叫,左蹦右跳的跟个神经病似的。
合着心结在这儿呐!
“闭嘴!”
温妤羞愤怒吼!
“哦!好!”
沈清澜从善如流。
“再后来,
我就成了他的跟屁虫。
跟着他捡破烂,采蘑菇,摘酸枣,挖药材,抓蝎子,抓壁虎,抓知了猴....
当时虽然他才六岁,但却已经很厉害了,懂的东西很多。
周末的时候,跟他进山都不需要带水和干粮。
渴了,他会带我找甘甜的泉水喝,摘多汁的野果吃。
饿了,他会给我烤地瓜,烤鱼吃,也会给我煮蘑菇汤喝。
他最喜欢攒钱,也攒了很多钱。
具体多少我没见过,但我知道肯定不少。
因为,他那时候做的所有事情,最终目的都是为了赚钱。
我曾经问他为什么要攒那么多钱。
他说,为了爸爸能回来。
可他爸爸早就死了,又怎么能回来呢?”
“你怎么知道他爸爸死了?”
沈清澜再次忍不住插了一句话,打断了温妤的思绪。
温妤咬着牙,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火气,再睁眼。
“你老师没有教过你,听别人讲故事的时候不要随便插话吗?”
“额,你继续继续!”
狠狠地瞪了沈清澜一眼,她继续开讲。
“因为有一次进山抓蝎子的时候,
我的胳膊被树枝划了个大口子,流了很多血。
他带着我去他爹的坟上拔了一些青青草给我止的血。”
“你不害怕吗?坟上的草也敢用?不怕染上尸气?”
“我染你大爷啊!那是他给他爹立的衣冠墓,里面又没死人。”
“哦哦!衣冠墓啊!那他爹呢?火化了?不过火化也应该有骨灰啊?”
“睡觉,不讲了!”
温妤气的起身就要走。
“别啊,好姐姐,我这刚听到兴头上。”
沈清澜赶紧拉住她的胳膊,把手里刚剥好的橘子塞进她嘴里。
“那就把嘴给老娘闭上!”温妤一把薅过她怀里的果盘,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
半晌,
“我踏马刚才讲哪儿了?”
“你叫我把嘴闭上!”沈清澜赶紧提醒道。
“前面。”
“拔草。”
“再前面。”
“他爸死了。”
“他爸死了....死了....不对,再前面!”温妤烦躁的揉了揉头发。
“他喜欢赚钱,攒钱,攒了很多钱!”
温妤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被沈清澜激起的暴躁情绪。
“那时候,为了让他多攒点儿钱,也为了报答他带给我的快乐,
我就经常从小卖部拿一些文具和零食给他。”
说到这里,温妤的眼里闪过一抹愧疚。
“结果,不知道谁给我养母打了小报告。
我养母找到了学校,在周一升旗仪式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骂小男孩儿是小黄毛,骗我的零食和文具。
最后,小男孩儿的外婆来了。
替小男孩儿赔给我养母三百块钱。
那次,小男孩儿从头到尾都没看过我一眼。
一言不发的独自把所有的责任都担了下来。
而我...........从始至终........都没敢说出实情。”
说到这里,温妤罕见的红了眼圈。
“我也不想的,
我其实很想说那些东西都是我主动给的。
因为养母说,我要是敢说话,就断了我的小卖部供应。”
她起身双臂抱膝,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任由眼泪从眼眶滑落。
沈清澜这次并没有上去安慰她,
她能看出来,小妤心里的愧疚。
但有些情绪,是需要发泄出来的。
哭,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发泄方式。
“再后来我就被孤立了,村里再没有小朋友围着我转了。
小男孩儿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直到我离开前,也没有再见过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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