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出租屋天台上。
江阳靠在栏杆上,脚边歪七扭八地倒着三个二锅头空瓶。
今晚没有星星,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泥腥味儿。
刘明坐在塑料凳子上,仰头灌了一口酒,
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闷笑。
“笑你妈啊笑。”江阳暴躁地搓了把脸。
“不是,兄弟,你让我捋捋。”
刘明放下瓶子竖起手指,
“你是说那位勾搭了你半拉月的沈教授,
就是五年前把你强了的那个神秘女人?
而且对方还给你生了个小崽子?
你还真是..........艳福不浅呐!”
“你能不能不开腔,少说两句你嘴巴会起泡?”
“哈哈哈哈哈哈!泡起不了,但能憋死。”刘明越笑越大声,
后来干脆扶着栏杆直抽抽,
“强了你的女的,还给你生了个崽儿,现在还想再把你忽悠回去当男人。
你这遭遇的狗血程度,就连小说恐怕都不敢这么写吧。
要是把这个写本书,光版权费估计都能够给我们公司添置几辆代步车了。”
江阳两眼一闭,把最后一瓶二锅头塞进嘴里。
“你打算怎么办?”刘明问。
“我不知道。”
“人家都给你生崽儿了。”刘明犹豫了一下劝说道:
“要我说,不行就娶了算了,或者入赘也行。
到时候,不但老婆孩子有了,
还能白得一对儿有权势的老丈人丈母娘。
有了他们的支持,咱这公司绝对能快速红火起来。
“滚。”江阳骂了一句把空瓶子往地上一墩,
“老子把你当兄弟,你踏马竟然想卖老子换权势?”
说完,他不再理会刘明,
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厚重的云层,
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跟着一起沉重地压了下来。
见状,刘明难得恢复正色,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
“就算你不想结婚,但总不能连闺女也不管了吧?
那可是违法的,你得履行抚养义务。”
江阳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瓶,久久没有说话。
这也正是他现在纠结的问题,
他之所以不愿意结婚 ,
其中最起码有一大半的原因,
是怕自己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
怕自己像江振国那样,因为他妈连他都不要了。
让他从小吃了那么多苦。
可现在看来,他跟江振国也没太大区别。
自己的孩子都五岁了,他却根本不知情。
既然已经成了个不合格的爸爸,
那么他再坚持不婚,还有什么意义吗?
答案是肯定的,不但没有意义,还会成为一个笑话。
这就是他早上仓皇逃走的原因。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情。
夜风吹过,带着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
两个大男人就那么站着,一直到很久。
接下来的三天,江阳选择了逃避。
他连学校都没去,就窝在刘明的出租屋里喝酒。
每天睡了喝喝了睡,不断用酒精麻痹自己。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周四清晨。
江阳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枕头边的手机,
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温妤。
他一激灵,猛地坐了起来。
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四。
他答应了温妤,今天要陪她出差。
“我操……”
他揉了揉太阳穴,按下接听键。
“温姐。”
“阿良。”
温妤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看来沈清澜应该是还没跟她说两人的事儿。
要不然就温妤那性子,早就把江振国拉出来制裁他了。
那样,他也就不用再纠结了。
“你准备好了吗?八点,老地方见。”
“……”
江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四十五。
“好,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他翻身下床。
刘明已经去上班了,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他三两口吃完,胡乱洗了把脸,套上衣服就往外跑。
在楼下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风驰电掣地往市中心赶去。
七点五十八分。
他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昔日情迷门口。
这时,一辆商务车停在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温妤的脸。
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衬衫,
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看起来干练又清爽。
完全不像前几次在家里穿吊带睡裙灌他酒的样子。
“上车。”
江阳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上了车后,他暗暗松了口气,
原来车上除了司机外,还有两个公司的人。
之前他还以为就他跟温妤两个人去呢!
兜里还提前揣了半截绣花针。
开车的司机姓马,四十来岁,话不多,但技术很稳。
副驾坐的是江氏集团财务部的一个小伙子,
姓陈,刚毕业两年,戴着黑框眼镜,
一路上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
现在坚守安保公司的财务就是由他和周海共同负责的。
温妤坐在第二排,江阳坐在她旁边。
第三排还坐着一个嘟着嘴的少女。
不是别人,正是那天签合同的时候,陪着金山的少女金宁。
自从江阳上车后,这小妞儿就没有再说过话,一味地低头看手机。
只有在他和温妤说话的时候,小耳朵才会动动。
“温姐,我们这是去哪儿?”江阳问道,
此时的温妤正在剥一颗橘子。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把剥好的橘子递了过来,笑盈盈的道,“怎么,怕我把你卖了?”
“我怕你卖不上价。”江阳没接橘子,扭头看向窗外。
温妤也不恼,把橘子掰成两半,
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搁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橘子皮被她叠成一个小碗的形状,
里面盛着几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果肉。
江阳瞥了一眼,没动。
车在高速上跑了将近三个小时,
下了匝道,驶入一条双向两车道的柏油路。
路两旁是大片的玉米地,秸秆已经黄了半截,风吹过来哗啦啦地响。
江阳本来在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被一个急刹车晃醒了。
他迷迷糊糊往窗外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前方路牌上写的四个大字映入了他的视线
——蒲西县界。
江阳皱着眉头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温妤,
只见她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但她的右手食指依然在膝盖上轻轻敲打着,
一下,又一下,节奏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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