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盯着终端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还没来得及再整几句骚话,终端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周校长。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在挂断键上悬了一瞬,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
“陈曦,你赶紧给我回来!”
听筒里传来的怒吼声中气十足,声量大到连别在领口的直播麦克风都捕捉到了。
弹幕瞬间换了风向:
“卧槽,这谁?”
“听声音是个老头,好凶。”
“应该是周悔余周亚圣吧,陈曦他们院长。”
“谢谢你,蒙古人。”
陈曦面不改色地把直播声音关了,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语气甚至比刚才更轻松了几分:“校长,我在这边过得挺好的。我也没去军区,很听话的。”
“赏金猎人也不行!你听个屁的话!我说的是让你待在学校,你去那边干什么,现在外面多乱你不知道!”
“我就是想试一试我现在的实力,试完就回去了。”陈曦的语气稍微收敛了些,总算有了点正经的样子。
“试什么?你回来跟我试!腾空境很厉害吗?你不知道开战的时候死得最多的就是腾空境吗!”
陈曦把终端拿远了些,等那阵声浪过去,才又贴回耳边:“校长,我现在手上有个人,看样子挺重要的。我顺便赚点军功回去,到时候给你带几包边境的特产茶。不说了,这边信号挺贵的,挂了。”
他利落地挂断终端。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层,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弧度。
终端另一边的周校长,此时他的桌前都是公文,联邦的公文,还有一封稷下书院的信。
稷下书院是第二星域,儒修的道场。
周悔余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将那封信收入袖中,将那些公文分开,找出了调任的通知书。
人族联邦调任令
发文字号:联邦政令第0947号
密级:公开
兹调任岚城一中校长周悔余,担任第一星域首都星球长,即日生效。
周悔余同志深耕教育事业多年,治校有方,桃李满门。
当此多事之秋,首都星作为联邦中枢,政务繁剧,民生攸关,亟需德高望重、沉稳练达之士主持大局。
经联邦政府研究决定,特委此重任,望其以治学之严谨、育人之仁心,护佑一方平安,维系首善之地的稳定与秩序。此令。
联邦政务院
签署人:xxx
周悔余将调任书拿在手中。
“邱清雪”三个字落下,邱清雪出现在了校长办公室,此时她还正在讲课,一股浩然正气就将她带了过来。
“校长,你这是。”
周校长将一封信递给邱清雪,缓缓道。
“这封信,等陈曦回来的时候给他,我要去第一星域任职,应该是看不到他高考了。”
周悔余不待邱清雪做出任何反应,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了懵逼的邱清雪和她手上,那一封被下了禁锢的信。
超绝转场————————————
陈曦将终端别回领口,重新打开直播声音,走到马奎面前。
马奎是被他一掌切晕的,此刻正歪在废矿石堆上,后颈还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掌印。陈曦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
马奎是被一阵剧痛唤醒的。
马奎睁开眼,右眼的菱形瞳孔本能地收缩成一条竖线,左眼的人类瞳孔却被刺目的白光晃得什么也看不清。
白光来自德剑。那把剑正插在他面前三尺远的地面上,剑身上的“德”字亮如明月,将他整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醒了?”陈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你身上那捆绳子我换了新的。这次不是束缚绳——是爆破符箓编的。你挣一下,咱俩一起上天。”
马奎没动。他活了三十七年,从军区特种兵到半人半血族的怪物,什么样的人物都见过,但被一个学生用这种口气威胁还是头一回。他的右眼缓缓转动,余光扫过四周。
这是一片废弃的露天采矿场。
地面被巨型机械犁出一道道平行的沟壑,深的三四米,浅的没到膝盖。
沟壑间堆积着如山的废矿石,锈红色、灰白色、暗褐色,在渐亮的天光中像一座座沉默的坟冢。
采矿场边缘是一圈陡峭岩壁,只有东西两个方向有缺口,地形如同一口被劈开的碗。
陈曦选了个好地方。易守难攻,视野开阔,沟壑和矿石堆提供了足够的掩体与战术纵深。这不像临时决定的休整点,更像是提前踩过点。
“你故意的,在用我钓鱼。”马奎的声音嘶哑,血族和人类的两半声带在打架,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去的。
“什么故意的?”陈曦绕到他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校服还是那件破校服,左袖少了半截,露出小臂上已开始结痂的旧伤。但他的精神比昨晚好了太多——眼睛亮得不正常,嘴角挂着一如既往的弧度。
“你故意不走。抓到我的时候就可以回公会交任务,你不走,你在这里等。”
“等什么?”陈曦歪了歪头,明知故问。
马奎陷入沉默,他察觉到了陈曦的套话。
陈曦站起来,拔起德剑扛在肩上。“你说得对,我是在等。”
“不过我等的不是血族,甚至我都不知道为啥是血族来找你。”
陈曦说完看了眼马奎,马奎的面色不变,在演技这方面,他一点也不拙劣。
“神选给你们做的手术。”
马奎听到后,瞳孔一缩。
“我想看看,他们打算将血魔给造出来,而不是通过献祭的手段,血族应该知道这一点,所以来抓你这个半成品。”
马奎的眼瞳再次收缩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无所谓,要不是和你打斗的时候我感受到一股恶心感,我不会往这个方向想,甚至如果我没参加决赛,你现在已经变成我的赏金了,你身上的那些秘密也和我没关系。”
“你什么意思?”马奎疑惑问道。
“字面意思。”陈曦没有回头。
“你真可怜。”
马奎沉默了。他的左眼和右眼同时盯着陈曦,两种不同的生理系统罕见地达成了一致。
短暂的沉默过后,马奎再次开口。
“你不怕死?”马奎问。
“怕。”陈曦说,“但是我现在,心不顺,前路被堵。”
他把德剑插回脚边,从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叠符箓,开始一张一张往地上按。
每按一张,符箓便自动没入碎石之下,只留下一丝极淡的金色光纹,像一道缝合的伤口。
紧接着,陈曦取出一枚阵盘——巴掌大的圆形法器通体漆黑,边缘刻着九圈细密的符文,每一圈都在以不同的速度缓慢旋转。
他将阵盘按进脚下碎石,周围的灵力流动瞬间变了,像有什么东西在把灵力往他身上吸。
陈曦注意到他的目光,马奎再次晕了过去。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太阳从灰蓝天幕边缘升起,把整片采矿场染成铁锈色。
陈曦坐在马奎旁边的一块废矿石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银色徽章。
远处有鸟叫,不知什么品种,叫声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