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秦渊敲开了陈曦房门。
敲门声响了两下,不重不轻,节奏均匀,这还是这几天陈曦的房门第一次被这么礼貌的敲打。
陈曦从床上弹起来,他赤脚踩在地板上,右手已经摸到了枕头底下那枚高爆闪光绊雷的触发器,左手顺势按下了床头柜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按钮——那是他昨晚布置的第三道保险,一旦按下,宿舍门外的走廊里会瞬间释放覆盖半径五米的强效麻醉气雾。
他屏住呼吸等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别按你那堆玩意儿了,走廊里七个陷阱我拆了六个,剩下一个定向Emp发生器我帮你挪了个位置,对着你自己窗户了,而且,你打开的话,学校会扣你学分的。”
陈曦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触发器,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里的东西往枕头底下一塞,光着脚走过去开了门。
秦渊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训练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两条肌肉线条分明的小臂。如果忽略掉他脸上的伤疤的话,就像是一个早上起来遛弯的普通学长,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红尘境第一人”的凌厉气势。
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谁也没有先开口。
走廊尽头有早起的同学推门出来,探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了回去,门“砰”的一声关得严严实实。不到三十秒,校园论坛上就多了一条新帖子,标题言简意赅——“卧槽秦渊去敲陈曦门了!!!”
“秦学长。”陈曦率先打破沉默,脸上堆出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早啊,吃了吗?没吃的话楼下食堂的包子不错,酱肉馅儿的,我请你。”
秦渊沉默了两秒,然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行了,不跟你扯这些。”秦渊把脚上的拖鞋在地面上磕了磕,直接切入正题,“修罗社的牌匾,我来拿。”
陈曦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眼底的轻松神色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让开门口的位置,也没有像之前应付其他社团那样搬出一堆似是而非的歪理来拖延时间,而是认真地、一字一顿地说了两个字:
“不给。”
空气安静了大概三秒钟。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长时间没有声音而自动熄灭,昏暗的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把秦渊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给我个理由,如果是我社员对你的侮辱的话,你也已经打回去了,没必要再拿一个死物。”秦渊说。他的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但那种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深入骨髓的压迫感已经开始无声地弥漫开来。
陈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姿态看上去很放松。
“秦学长,拿回去很简单,学分来换,毕竟这些也算我的战利品,之前那些社团来我这里闹,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最后不都是按规矩来的?你们大三的上了前线,我是趁虚而入了没错,但我打赢的每一场都有全程录像,没有一场是靠违规手段赢的。”
这番话说完,陈曦已经做好了秦渊翻脸的准备。
但秦渊没有翻脸。
他把双手插进训练服的口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晨光从走廊尽头一寸一寸地挪过来,爬上他的肩膀,照亮了他左眼上方那道新添的疤痕。近距离看的时候,陈曦才注意到那道疤比照片上看起来更深更长,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太阳穴,差半厘米就会伤到眼球。
“你去的那个前线如何?”秦渊忽然问了一句完全不相干的话。
陈曦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因为上过一次前线,所以对原本的一些事情不那么在意了,要是原来的话,我或许比你还要嚣张。”秦渊的语气随意。
“三个月,我感觉了一下你的状态,三个月应该够你到红尘境了。”秦渊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是这样,一种前辈对淘气晚辈的语气。
“到了红尘境,跟我打一场。你赢了,修罗社的牌匾我按市面上最高拍卖价的两倍买回来,学分,钱或者等价值的材料,都可以。我赢了,牌匾还回来,你在全校大会上道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应该上来一脸嚣张的跟我说,将东西返回去,然后让我下跪道歉,最后我在暗暗下定决心,然后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陈曦皱起眉头,这次是真的没想明白,“你这样,我的剧本会出差错呀,收益会低很多的。”
“什么收益?学分吗?”
秦渊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倦意,“昨天刚从前线回来,杀了三头领主级,军部那边还压着十二份战后报告要我写。我不想再跟一个腾空的新生动手,赢了不光彩。”
他顿了顿,右眼微微眯起来,补上了最关键的一句话:“而且,我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是因为你有军功,仅此而已。”
陈曦愣住了。
秦渊没再多说,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出七八步之后,他头也不回地丢下最后一句话:“三个月之后我在综合训练馆一号场等你。”
论坛彻底炸了。
当天中午十二点,一条帖子在校园论坛交易区横空出世,发帖人Id赫然写着“陈曦”两个字,头像就是他本人的自拍,角度刁钻,笑容灿烂,背景里隐约能看见修罗社那块被擦得锃亮的牌匾。
帖子标题简单粗暴——“各大武道社牌匾拍卖会,三天后综合训练馆三楼多功能厅,欢迎各位社长前来回购,价高者得。”
正文更是写得毫不客气:“现有以下社团牌匾待拍:修罗社(起拍价三千学分,秦学长你要是有意见就当没看见)、烈阳社(起拍价一千八,张社长你上次走的时候门都没关)、狂风社(起拍价一千五,李副社长你把我宿舍门踹坏了我还没找你报销)、铁骨社(起拍价一千二,你们社团名字太难听了建议流拍之后换个名字再来),以及六个小社团的牌匾打包出售,起拍价八百学分,支持以物易物,拒绝赊账,拒绝威胁,拒绝半夜来敲我门。三天后下午两点,逾期不候,流拍的我拿去熔了做门垫。”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浏览量突破四千,回复数直接飙到三百楼。
“卧槽他真敢卖啊???”
“修罗社的牌匾起拍价三千学分,陈曦你是不是对学分这个单位有什么误解,三千学分够买半套c级功法了!”
“楼上的,问题是秦渊今早去找他了他都没还,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关于这个话题的讨论远比拍卖帖本身更加热闹。早先那条“秦渊去敲陈曦门”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热门第一,点进去一看,跟帖画风千奇百怪。
第五楼:“亲眼所见,秦渊在他门口站了好几分钟,走廊声控灯都灭了,两个人隔门槛对峙,那压迫感隔了二十米我都腿软。”
第十七楼:“我室友说听见陈曦问了句‘吃了吗’,他是真的不怕死。”
第四十三楼:“结果呢??进去了吗??打起来了吗??有没有人录了视频啊求求了求求了!”
第九十一楼,一个认证为大三前线归来学员的Id回复:“秦渊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碰见他了,问他这件事,他就说了四个字——‘三个月后’。别的什么都没说,表情也看不出喜怒。但我觉得陈曦这小子要么是真有东西,要么是真有后台,不然以秦渊在前线杀出来的脾气,不可能就这么走了。”
第一百五十六楼:“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拍卖帖里陈曦说秦渊可以‘就当没看见’?这语气不像是嚣张,倒像是熟人之间开玩笑的口气。”
第一百七十二楼:“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渊敲门的时候陈曦真的请他吃了包子?”
这层楼下面齐刷刷跟了三十多条“扯淡”,队形整齐,场面壮观。
而此刻,风暴中心的陈曦正盘腿坐在自己宿舍的床上,一边啃着食堂打包回来的酱肉包子,一边刷论坛,看到第一百七十二楼的时候差点噎住。
他灌了口水,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盯着天花板上昨晚被狂风社副社长一脚踹出来的裂缝,忽然咧开嘴笑了一下。
“军功。”
他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某种陌生的味道。
枕头底下那枚高爆闪光绊雷的触发器硌得他后脑勺有点疼,但他没有把它拿出来。
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
没人知道那是在笑,还是在想别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