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莱姆说归说，身体却很诚实。
它从陈曦肩头一跃而下，在半空中膨胀成一张淡蓝色的大网，兜头罩住虫巢守卫那摊紫色糊糊，像一台高效的小型分拣机一样开始工作——骨瘤甲壳碎片被它一颗颗吸进体内清洗干净再吐出来，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每一片都擦得锃亮，在紫色天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剩余的部分则被史莱姆消化殆尽。
陈曦满意地点点头，盘膝坐下，又往嘴里扔了两颗回气丹，闭目调息了半个时辰。
等经脉里那股被抽空的虚弱感消退得七七八八，他重新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一连串咔咔的轻响。
“皮卡丘，收工了。”
史莱姆从紫色糊糊里钻出来，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描述的腥臭味，但它显然已经麻了，连抱怨的力气都省了，只是有气无力地咕噜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陈曦的衣领里，把果冻身体缩成拳头大小，打死不肯再出来。
陈曦低头看了一眼衣领上那道还在往外面渗紫色汁液的湿痕，嘴角抽了抽，最终决定假装没看见。
他把分拣好的虫尸按品相分门别类地收进系统仓库，虫巢守卫的骨瘤甲壳碎片单独装了一个储物袋贴身收好，然后站起身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深层更深处飞去。
紫黑色的荒原在脚下飞速倒退。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星墟能量就越浓郁，头顶那道横贯天际的裂口从一条线扩张成一片淹没半个天穹的紫色光海，光芒倾泻而下，把整片荒原照得如同紫色的白昼。
脚下的晶矿也变得更加纯粹，从半透明的紫黑色过渡到了一种接近于液体的深紫色，踩上去会泛起一圈圈能量涟漪。
但奇怪的是，飞了将近二十分钟，一只星兽都没遇到。
陈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按照秘境的数据，深层区域的星兽密度是中层的一点五倍，不可能飞这么久连个影子都看不到。除非——这片区域的星兽已经被清空了。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久。感知范围内，正前方三公里处出现了能量波动——不是星兽那种暴烈杂乱的能量信号，而是人类武者的气血波动，数量不多，大概两三个，正聚集在一起。
陈曦加快速度飞了过去。
等他越过一片凸起的巨型晶石群，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被人工清理出来的平地，地面上残留着大范围的战斗痕迹——火烧的焦痕、冰霜冻结的碎晶、被利器切割得整整齐齐的石块，以及十几具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星兽尸体。
七八个穿着炎黄学院校服的学生散落在这片区域内，有的在切割星兽尸体上的材料，有的围坐在一起调息恢复，还有几个站在高处警戒放哨，动作默契，显然是一支配合熟练的队伍。
陈曦放慢速度，从空中缓缓降落。他还没落地，警戒放哨的学生就已经注意到了他——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率先转过头来，右手的短矛微微抬起，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来人。
等她看清陈曦的脸，那双带着防备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短矛也放了下去。
“陈曦？”
她这一声喊得不大不小，却让周围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瞬。切割材料的停下了手里的刀，调息的睁开了眼睛，站在高处放哨的两个也同时扭过头来。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陈曦身上，目光里带着好奇、意外，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警惕——毕竟对面这位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晴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将短矛插回背后的武器扣里，大步迎上来，脸上挂着爽朗的笑：“还真是你。刚才放哨的人说看到有人飞过来，没想到是我们的新生第一。”
她的话说得很客气，但陈曦注意到，她身后那几个队员并没有完全放松。
切割星兽材料的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手上的刀没停，节奏却明显慢了下来；围坐调息的三人中，有一个悄悄把符纸攥在了掌心；高处放哨的两个虽然扭回了头，但其中一人的余光始终挂在陈曦身上。
陈曦对此毫不在意——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
入学不到两个月，他在新生大比上把半个年级的尖子生挨个揍了一遍，又在训练场上跟二年级的交过几次手，战绩全胜，没办法，优秀的人就是这样。
（无敌是多么寂寞~）
“何学姐，”陈曦笑吟吟地拱了拱手，“你们这阵仗不小啊，这片区域少说也有几百只星兽吧，全让你们包圆了？”
“三百多只，不过大多是化皮境的，腾空境的就一百只不到，我们就是在这里多刷点积分，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何晴倒也坦诚，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队友们不用那么紧张，“倒是你，应该不用组队吧，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两拨被虫潮冲散的同学，都说这一片出了大事，有虫巢暴动了。”
“遇到了，还交过手。”陈曦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目光扫过营地里的星兽尸体，岔开了话题，“你们这些材料运回去能换不少学分吧？”
“马马虎虎，扣掉成本大概能赚个三百出头。”何晴说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说到学分——之前被你救过的许伟，是我同专业的学弟。他回来之后跟我说，你收费是黑了点，但确实靠谱。还说让我如果在秘境里遇到你，千万别欠你人情，利息太高。”
陈曦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许伟是个明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