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无忧坐在浮石上，苍白的脸在紫色天光下显得更没什么血色。
他那只被龙角电弧灼伤的右肩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校服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露出里面同样惨白的皮肤——奇怪的是伤口已经在缓慢愈合了，死灵族的体质确实异于常人。
他看着盆地中央那条正在被史莱姆包裹的巨龙尸体，沉默了很久。
陈曦也没催他。他盘腿坐在另一块浮石上，把德剑横在膝头，从收纳袋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掌心倒了一颗回气丹，丢进嘴里嚼得嘎嘣响。嚼完之后又从怀里掏出那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写画画，嘴里念念有词。
“龙鳞完整度……大概七成，算一万。龙骨完整度……更高一点，一万二。龙角断了一根，可惜了，但剩下的那根品相不错，一千多。龙晶……龙晶在哪来着？哦对，还没挖出来呢。龙爪六只，每只五百一共三千……”
夜无忧听着他算账，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你在算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跟活人说过话。
“算你的债务。”陈曦头也不抬，笔尖继续在纸面上刷刷地走，“星空巨龙是你惹出来的，三重束缚法阵是你布置的，龙是被你吵醒的，狂暴状态是被你触发的，我出手是因为你的计划出了岔子。
换句话说，我从龙嘴里把你捞出来，又帮你把龙宰了，这笔账得算在你头上。”
夜无忧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想反驳，但仔细想了一圈，发现对方说的每一条居然都站得住脚。
龙确实是他吵醒的，狂暴确实是他触发的，那个突然杀出来的陈曦确实把他从龙角底下拽了出来。但这不代表他愿意当冤大头。
“我没让你救我。”夜无忧冷冷地说。
“那你现在就是一条死龙肚子里的消化物。”陈曦终于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他，“死灵族被龙消化之后还能复活吗？这个我真不太了解，你给科普一下？”
夜无忧：“……”
“情绪值——憋屈，+45”
陈曦听到系统提示音，笑容更灿烂了。他把小本子往膝头一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摆出一副“咱们好好谈谈”的姿态：“行了，不逗你了。说正事——那条龙的尸体，你想要对吧？”
陈曦说完这句话，把史莱姆拉了过来，在让他待一会，巨龙说不定被他给消化了，就买不上价了。
“咕噜咕噜”（放开我，我要变成龙！）
“带着别动，”陈曦将史莱姆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转头，变幻表情，一幅温和的语气说：“来来来，咱们继续谈咱们的。”
夜无忧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的视线越过陈曦，落在盆地中央。
夜无忧看着那具尸体，灰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一头完整的星空巨龙尸体，对于死灵法师来说意味着什么，别人不懂，但他太清楚了。
普通的亡灵仆从需要用低阶星兽或者人类武者的尸体来炼制，费时费力不说，成品的天花板极低——腾空境巅峰的骷髅战士已经是顶级货色了，再往上走，材料本身的品质就限制了一切。
但星空巨龙不同，它的肉身强度是红尘境级别的，骨骼密度、灵魂韧性、能量亲和度都远超普通生物。用这具尸体炼制死灵巨龙，起步就是红尘境，培养到巅峰甚至能摸到星辰境的门槛，虽然死尸和活体有些差距，但是绝对能达到红尘境，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就相当于同阶无敌。
而且炼制死灵巨龙不需要转化活龙那么大的风险和消耗——死的比活的容易一百倍，这是亡灵魔法最基本的常识。
“你想要。”陈曦看他没说话，替他回答了，“我刚才看你布置的那个亡灵同化术法阵，阵眼、纹路、能量循环全是照着龙类生物设计的，你准备这些材料至少花了两个月吧？”
“……两个月零七天。”夜无忧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三千一百学分的材料，全部报废了。”
“所以啊，”陈曦拍了拍手，像是总结陈词一样站了起来，“你的三千一百学分打了水漂，我的丹药、符箓、阵法材料也搭进去不少。
现在龙死了，尸体在这里，你想拿回去重新炼制死灵巨龙，我没意见——但总得出个价吧？总不能你出材料我出力，最后好处全让你占了，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夜无忧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你要多少？”
陈曦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学分？”夜无忧的眉头皱了一下，这个价格不算离谱，一头完整星空巨龙尸体的市场价至少在两万学分以上，三千几乎等于白送。他不相信陈曦会这么好心。
“三万。”陈曦笑吟吟地纠正他。
夜无忧的脸彻底黑了。他霍然站起身，动作太猛扯到了肩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依然硬撑着用最冷的语气说道：“你不如去抢。
三万学分，你知道三万学分什么概念吗？学院内库的镇库级法宝也才标价五万，而且这也不是成年的巨龙。”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陈曦也不恼，重新盘腿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三千。”夜无忧报了一个数。
“成交——是不可能的。”陈曦又玩起了他的经典套路，然后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两万，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星空巨龙，我拆开卖零件都不止这个数。”
“五千。”夜无忧往上加了两千，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一万八。”陈曦降了两千。
“六千。”夜无忧又加了一千。
“一万五。”陈曦降了三千。
“八千。”夜无忧咬着牙报出一个数字，灰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陈曦，像是要从他脸上读出底线在哪里。
“一万一。”陈曦又降了四千，“这是底价了。低于这个数我把龙尸拆了卖给学院材料库，龙鳞做铠甲、龙骨炼法宝、龙晶当能源核心，加起来至少一万五。”
夜无忧不说话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浮石，右手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一万一千学分对他来说不是一个小数目——死灵族虽然有钱，但他一个新生能调动的资源也有限。
“我没那么多学分。”他最终还是承认了，语气硬邦邦的，同时这也代表了妥协。
陈曦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更加灿烂了几分。
“没关系，我有借贷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