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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车没有驶向审讯室,而是直接开进了第三军事基地的地下隔离区。

陈曦被两名宪兵从后舱里带出来时,脚还没落地,鼻子先动了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药剂与灵能净化剂混合的刺鼻气味,这种气味他只在军区医疗部的重度污染隔离病房外闻到过。

地下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墙壁上每隔三米就嵌着一盏紫外线灭菌灯,灯管发出的淡紫色光芒照在灰白色的环氧地坪上,将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成了一种诡异的青蓝色。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合金气密门,门框边缘的密封胶条在液压装置启动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门打开的瞬间,走廊里的气流被吸进去,陈曦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观察大厅。

大厅呈半圆形,弧形墙壁上嵌着整面整面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是八间独立的隔离病房。

每间病房都配有独立的生命体征监测仪和灵能波动探测器,仪器上的指示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幽绿色的光,像是某种夜行生物的眼睛。

陈曦被推进观察大厅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四个他认识的人。

观察大厅靠墙的长椅上坐着三男一女,身上的校服各不一样,但脸上的表情出奇地统一——困惑、愤怒、以及被莫名其妙抓到这里来的憋屈。

陈曦认出他们是在天梯试炼中被提前淘汰的其他学校的四人:坐在最左侧、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两条腿分得很开、古铜色的脸上写满不爽的是武铁山;他旁边那个靠着墙闭目养神、长剑横在膝头的是李鹤;李鹤身侧是神箭手林锐,正用指腹反复摩挲着自己弓袋上的系绳,眼神阴郁得像是随时要拔出箭来射穿什么东西;不过几人都出奇一致的有一种紧张感。

“陈曦?”武铁山看到陈曦被推进来,两条粗眉往上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夹杂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宽慰。

“你们也被抓了?操,我还以为就我们四个倒霉。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刚回学校没多久就直接被军区的人扣住了,二话不说就带到这儿来,关到现在连个给个说法的人都没有——”

“安静。”领队军官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所有人都在这里等着,审讯会在全部嫌疑人到齐之后统一进行。在这之前,不许交谈,不许走动,不许使用任何通讯设备或功法。

违反者,禁制手铐会自行激活第三档封禁。”他顿了顿,目光在陈曦脸上停了一瞬,“那档封禁的痛感相当于全身经脉被同时拧紧,没有人想试第二次。”

王子健看到其他四人也在这里,意识到事态的严重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同时抓捕七所不同大学的学生,出动的是军区直属宪兵而非校务处保安,罪名是军事法庭直接签发的逮捕令,而且所有人都是刚从K-73秘境执行完任务回来的,这意味着这不是误会,更不是走错了流程。

军区是认真的。他沉默了,不再挣扎,任由宪兵将他推到大厅的另一侧。

陈曦的目光越过单向玻璃,落在了那些隔离病房里。

然后他的呼吸顿了一瞬。

最近的一间病房里关着的是高宇。隔离舱内的灯光比外面更暗,但他还是能清楚地看到高宇此刻的样子。高宇坐在病床边缘,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姿势端正得像是还在列队。但他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陈曦面色不变,心里却暗自庆幸。

“还好我回来的快,要是再慢点可就解释不清了。”

隔壁病房关着的是周远,周远已经没有办法坐着了。

他蜷缩在病床的一角,后背紧紧抵着墙壁,两只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符文分析仪——那个分析仪已经被军区收缴了,他现在怀里抱着的是医疗部给他的一只枕头,但他抱枕头的姿势和抱分析仪的姿势完全相同,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

他嘴里念念有词,隔着隔音玻璃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从口型判断,他在反复念叨同一句话。

第三间病房关着刘青。他是所有人里褪色最快的。整张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只有眼眶周围还残留着一圈淡淡的原肤色,看起来像是戴了一张不合尺寸的白色面具。

他站在病房正中央,一动不动,像一尊还没上色的石膏像。

最后一间病房的观察窗正对着大厅中央,里面关着的是钟岳。

钟岳的褪色程度比其他人都要轻。

他的脸上只有几块硬币大小的灰白色斑点,分别分布在左侧太阳穴、右耳耳垂和下巴尖端,看起来像是被某种染料溅到了皮肤上,还没来得及擦掉。

他的坐姿和陈曦记忆中一模一样——重心微微偏左,脊背挺得笔直,双腿与肩同宽,两只手自然垂放在膝盖上,像是随时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接受命令。

他的眼睛睁着。瞳孔不是灰白色,是正常的黑色,但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血丝从眼角向虹膜方向蔓延,像是某种植物正在缓慢地生根。

他的眼神定定地望着玻璃的方向,不眨眼,不移开,没有表情。

陈曦站在玻璃的这一侧,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对视着。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层单向玻璃——陈曦能看到钟岳,钟岳只能看到一面镜子里自己的倒影。

但钟岳的眼神却精准地对上了陈曦的目光,仿佛那层单向玻璃根本不存在,仿佛他能看穿一切障碍,直接看到陈曦的眼底。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极小,如果不是陈曦一直盯着他的脸,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表情变化。

但那抹笑和钟岳本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种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人类的、在看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笑意。

陈曦面无表情地与钟岳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