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舱里安静了片刻，显然陈曦也没想到对方是这个答案，但是他还是一脸严肃的看着独眼龙。
独眼龙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凉的金属舱壁，把骷髅眼罩摘下来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揉着那道已经磨出毛边的松紧带。
电击项圈的余威还让他后颈一阵阵发麻，但刚才那番折腾把最后一点硬撑的力气也磨光了。
“行。”他抬起独眼看着陈曦，“你想知道铁钩海盗团的什么，我告诉你，当然我只能说我知道的。”
陈曦没说话，把茶杯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史莱姆从他肩膀上弹下来落在桌面，豆子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独眼龙。
“铁钩海盗团，总人数在三千到四千之间。具体多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小团的队长，不知道准确数字。”独眼龙伸出三根手指，“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乌合之众。团长把所有人编成了十六个大队，每个大队一百五到两百人，再往下拆成作战小队。像我们这样的五人小队，全团大概有五百多支。”
“每个大队的编制都是五人小队？”陈曦问。
“基本作战单元都是五人。”柳叶接过话，她已经从被电击的阴影里缓过来大半，只是双马尾还翘着，说话时那两根朝天辫跟着一颤一颤，“一支小队标配是队长、突击手、火力手、技术员和侦察员。我们第四小队的配置——老大是队长兼突击，石头是火力手，影是侦察，螺栓是技术员，我是副队长兼突击。”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每个大队的人员配置根据任务类型会有微调，但五人小队的骨架不变。”
“十六个大队的驻地分布在哪？”陈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敲了两下。
独眼龙得眼神变了，那是看弱智的眼神，陈曦注意到后，他的脖子又出现了一道蓝光。
“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没有固定驻地。”独眼龙的声音还带着电音，很适合去监狱踩缝纫机，“十六个大队分散在炎黄星域外围的七片区域，第三航道、第四航道、第六航道、第七航道，外加陨星暗礁带、废弃中转站集群和边境自由港。
每片区域驻扎一到三个大队，轮换周期一个月。轮换路线和换防时间都是团长直接下达，大队之间禁止私下联络，我们第四大队常驻第三航道，这次出来执行任务才碰上你。”
“七片区域。”陈曦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数字，“那大队长之间互相认识吗？”
“不认识。”独眼龙摇头，“所有任务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下发，大队长只对团长负责。我在铁钩干了三年，除了我们自己大队的五个大队长和手底下的兄弟，其他大队的人只在年会上见过——而且年会所有人都不允许交谈，不允许交换信息，连座位都是按编号隔开的。”
“你们这比那些邪教还要小心呀~”陈曦感叹了一句后陷入了思考，如果把这五个交给军区，应该也算完成任务，但是估计不会拿到全部的学分，不过陈曦现在已经看不上学分了，他想黑吃黑。
思考过后陈曦继续问道“你们抢劫后的物资都放在哪里？”
独眼龙回答：“上交给大队长，我们有专门的运输海盗团。”
独眼龙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后颈，继续说道：“每支小队劫完物资之后，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赶到指定交接点——通常是临时选定的废弃中转站或者无主小行星上的隐蔽坐标。
运输海盗团的人会在那里等着，我们交物资，他们登记入册，然后各自散开。交接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
“运输团有多少人？”
“不清楚，只见过他们的人两三次。”独眼龙比划了一下，“都是生面孔，跟我们一样五人一组，但装备不一样——他们的船改装过，货仓容量是普通突击舰的三倍，武器系统砍了大半，速度比我们快得多。
而且他们的保密等级比普通大队高，交接的时候他们不问我们来自哪个大队，我们也不能问他们往哪运。整个过程只有物资清单和签收编码，连对方的代号都不留。”
柳叶在一旁补充道：“有一次我们交了一批医疗物资，交接的人里有个女的在咳嗽，我就顺口问了句‘用不用给你们留两盒退烧药’，她没理我。
旁边她队长立刻瞪了她一眼，那眼神不是在怪我没规矩，是怕她露破绽。”她把翘着的双马尾按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我们铁钩的人，自己人防自己人，比防军部还严。”
陈曦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停了。“那物资最终流向哪里，你们一点都不知道？”
“不知道。”独眼龙摇头，“但运输团不是终点。三年前我刚入伙的时候，有次在边境自由港碰到一个喝大了的运输团老队员，他吹牛说漏了一句——物资交到他们手里之后，至少还要转运两次才能到集散点。他说他跑了两年运输，连集散点在天上还是在地上都不知道。”
陈曦没有立刻做决定。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在独眼龙和柳叶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然后忽然笑了。
“四十八小时交接对吧？”他站起来，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杯子底磕在金属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那你们的下一批物资，还没交吧？”
独眼龙愣了一下：“没交。我们劫的物资还在船舱里，按计划是后天傍晚交到交接点——”
“改计划。”陈曦打断他，走到禁闭舱门口，回头看了五人一眼，“这批物资，我替你们交。你们五个跟我一起去。”
独眼龙张了张嘴，柳叶的朝天辫一颤，石头从角落里抬起头，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警觉。
“你想干什么？”独眼龙的声音压得很低。
“黑吃黑。”陈曦这三个字说得坦坦荡荡。“作为新时代的主人，我有着极高的道德障碍，这是阻碍我发财的重要原因，所以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站在道德制高点抢劫的机会！”
他没给独眼龙拒绝的机会，转身走出禁闭舱，吩咐晨曦把五人的拘束等级从“监禁”调成“限制活动区域”。
半个小时后，银河级战列舰调整航向，按照独眼龙提供的坐标，驶向第三航道边缘一颗没有正式编号的小行星。
那颗小行星小得可怜，直径不到两百公里，表面坑坑洼洼全是陨石撞击留下的疤痕。
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大气让星光毫无遮拦地砸在岩层上，整颗星球像是被丢在宇宙角落里的一块煤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