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问道:“提灯有变化吗,茱莉亚?”
茱莉亚打了一个哈欠,懒得开口,只是微微摇头。
车厢内,传来咕咚一声。
一个面容焦急的老人探出头来,卑微道:“二位,我家少爷没事的,对吧?”
“你应该清楚,血月来临时会发生什么,”阿尔伯斯道:“你家艾格蒙特少爷既然选择相信一个疯子,他可能已经死了。”
老人嘴唇颤抖了一下,脸上仅剩的血色快速的褪去。
“别吓他,阿尔伯斯,”茱莉亚淡淡道:“他的艾格蒙特少爷不一定死了。”
“不要给人不切实际的幻想,”阿尔伯斯道:“血月之夜,疯子,某种实验和仪式,你该知道这些词汇放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什......什么?”老人惊悚道。
阿尔伯斯没有开口。茱莉亚露出一个略显恐怖的笑容道:“意味着他不是死了,就是变成了诡异的东西,没有任何例外。”
她说着,看向阿尔伯斯道:“你看,我没有给人幻想,而是诚实的告诉他全部的可能性。”
“那....能治好吗?”老人恐慌道。
“抱歉,这不是我们的专业,”茱莉亚提了提脚边的手提箱,“如果他还‘活’着,我只好净化他了。”
老人蜷缩起身子,战栗的抖动起来。
他是不是不该找教会的人过来......但他还能怎么办呢?
“上帝保佑,艾格蒙特少爷会没事的。”老人喃喃道。
病房之中。
张文德默默地收回脑袋。隔着一层雾气,他没有看清那辆马车上的人,但他清楚,这辆马车是冲着这里来的。
是麦乐姆的同伙,还是来自官方的“好人”?
张文德在房间内来回踱步,思考着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他对于这个诡异阴森的世界一无所知,没有任何身份。
他拥有不死的特性,是绝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的。
如果在马车上的人到达之前离开,又能去哪里?
张文德抬起头来,看向那漆黑的暗室。其中的那位女性或者说某个事物似乎放弃了继续开口的打算。
张文德拿着笔记本缓缓靠近,借着昏暗的灯光朝暗室之中看去。
没有任何脑中所预想的恐怖场景,这个不大不小的暗室之中堆满了乱七八糟的杂物,有一些残破不堪的木头假人,一副用肮脏的布遮盖的画作,几把锈迹斑斑的宝剑。
——根本没有人。
张文德扬起眉头,思索片刻后,他将笔记本放在地上,然后退出暗室,摸索了片刻后,拉动墙上的壁灯。
很快,暗室消失在视线之中。
他回到病房中央,看着身上到处都是的嫩芽。他要在有人“拜访”之前,完成肉体的自愈。
拥有数个尖塔的城堡下面,马车稳稳的停下。
阿尔伯斯率先下车,朝茱莉亚伸出手。
“不需要。”
少女嘟囔了一声,灵巧的跳下马车。
她将提灯取下,乳白色的灯光依旧明亮无比。
阿尔伯斯默不作声的将两个手提箱拿下来放在地上,然后从怀中取出一个长方形、巴掌大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面裸露着大小不一的齿轮,黄铜管子从上方延伸出来和底部相连。
它的背部鼓起,是某种电池组,随着阿尔伯斯转动侧面的发条,铁盒子正面的仪表盘顿时闪烁起来,其中的指针微微摇晃着。
“怎么样?”茱莉亚问道。
“lv1等级的污染读数,”阿尔伯斯道:“血月之夜大部分地方都是这样,没有额外变化。”
茱莉亚一愣,古怪的嘟囔了一声。
“圣洁提灯”和“污染计数器”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似乎是好事,但涉及到血月,仪式和实验,反而过于奇怪和诡异了。
阿尔伯斯抬头看了一眼近在咫尺,却依然大半掩盖在阴影之下的城堡,赞叹道:“这座古堡应该有三百年了吧?”
“准确来说,是三百五十一年。”老人回答道。
阿尔伯斯收回目光,朝茱莉亚点了点头。
二人从领口内抽出风格相仿的银色吊坠,吊坠的样式是一个表面刻满神圣祷文的透明小瓶。
其中,有银白色的液体在流动。
握着吊坠,二人低声吟诵着教会经文。
这是一种简易仪式,可以让内心变得平静,避免遭受一些来自外界的精神污染。
二人随即打开手提箱,其中没有任何杂物,却有样式,颜色相似的左轮。
和常见的左轮不同,这两把左轮的枪管粗大,不像是手枪,反而像是双管猎枪。
除了左轮外,手提箱内就只剩下两把不同的武器。
一根折叠成三段的手杖,一把斧刃厚重的短斧。
茱莉亚将左轮藏于后腰的风衣之下,甩动手杖,咔哒一声,它顿时变成整体。
阿尔伯斯则取出短斧,握在手中。
“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会尽量照顾好你。”他道。
老人咽了一口唾沫,在胸口比划着十字架,头顶血色月光的映照下,看着阿尔伯斯推开沉重的古堡大门。
嘎吱——
城堡之中幽暗死寂,格外的空旷。
自从艾格蒙特家族衰败后,这里的日子愈发艰难。
老人虽然勉力维系,但耐不住家族唯一的血脉,艾格蒙特少爷陷入了神秘学的疯狂研究之中。
他强忍着恐惧回到古堡,只希望看见少爷依然完好如初。
可按照来自教会二位的说法,少爷如果活着,还是他自己吗?
阿尔伯斯扫了一眼左手的污染计数器,又看向茱莉亚手里的提灯,对老人道:“带我们去找他。”
“少爷将书房改造成了实验室,他应该在那里。”老人回过神,赶忙道。
三人走上蜿蜒的楼梯,穿过幽暗死寂的走廊,茱莉亚忽然停下了脚步。
“血的味道。”少女舔了舔过分鲜艳的嘴唇,喃喃道。
阿尔伯斯握着污染计数器,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房门。
砰!
入眼处,是一个简陋的病房,里面没有活人,窗户开着,血色月光照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晕染出一片血色。
阿尔伯斯皱了皱眉头,看向那些血迹斑斑的病床,还有床上死状惨烈的尸体。
肉块,畸变,扭曲。
“啊!”老人惨叫了一声,茱莉亚默不作声的走出一步,站在他面前,挡住了视线。
“放心,污染指数并不高,常人不会有事。”阿尔伯斯理性道。
茱莉亚哼了一声道:“我可不在乎。”
“这里没有活人,这些应该都是试验品,失败的试验品。”阿尔伯斯道。
“我家少爷他......”老人忍着恐惧看过去,却根本辨认不出那些无法描述的尸块中是否有他的艾格蒙特少爷。
茱莉亚扫了一圈道:“窗台上有乌鸦的饵食,地上还有抽出来的血液......”她吸了吸鼻子,像是在仔细辨认残留的味道:“这里的血液痕迹应该是昨天的,我还闻到了药物成分,嗯,可能是死灵花的味道。”
“乌鸦,自身血液......这些都是常见的仪式所需,属于这场实验的一部分,”阿尔伯斯道:“就是不知道实验的目的是什么。”
阿尔伯斯知道自己的同伴所具备的一些超凡能力,并不觉得奇怪。他好奇的是,这场实验最终成功了吗?实验的执行者去了哪里?
笃笃。
阿尔伯斯宇茱莉亚同时抬头,看向右侧墙壁的位置。
二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无法描述的东西正隔着墙壁,轻轻地敲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