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遭人警惕又冷漠的目光中,亚伦眯起眼睛,捏住手中的石头,缓缓走向通往幽邃黑暗的“大裂缝”深处。
随着他进入其中,一股潮湿,阴森的空气扑面而来。如同一只无形巨蟒张开了嘴巴,正在缓慢的呼出腥臭的气息。
亚伦散布着无形的魔力。
在进入裂缝之后,他的魔力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
过于活跃了......
他对于梦境之中标记的霍华德居所感应的更加清晰,但那并非是距离和空间上的靠近。
亚伦很难描述这种感觉。
哒。
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脚下传来了坚实的触感,带着些许的露水。
他似乎已经走到了“大裂缝”的底部。亚伦抬起头,头顶一片漆黑,他像是站在一处甬道之中,周遭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很像我第一次去荆棘市场的感受......”
亚伦喃喃说着,缓缓抬起一双幽绿色的阴郁眼眸。
巫师学徒已经具备了能够看清常人无法看见之物的眼睛。这种“视线”比起静谧修女用虔诚和信仰再加上眼球的舍弃所换取的能力更加清晰。
周遭的黑暗已经不再是无形的,反而变得更像是一团散发着淡淡荧光的雾气。
这团雾气使得周遭的一切,都如同笼罩在静谧的月光之下。
就像是在现实的光景之上,加了一层梦境的滤镜.....
亚伦自忖。
他可以随意行走,通往各种不同的诡异之地,在这里,常人所能理解的方位和路线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石头,魔力的感应变得更加清晰。
仅仅只是走了一步,周遭的雾气就出现了剧烈和疯狂的变化。
不同的人哪怕走出相同的距离,这条道路的变化也是不同的,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可言。
亚伦很清晰的察觉到了这一点。
引路人想要找出正确的路线,必须借助外物才可以。
他忽的眉头一跳,侧过了身子。
朦胧的雾气里,忽的出现了淡淡的乳白色光点。
“都跟紧我,这里非常黑,走丢了我可不会回头去找你!”
略显熟悉的声音响起。
雾气中,很快出现一个手持烛台的男人。
在他身后,则是一张张枯槁的,仿佛僵尸般的面容。他们大都穿着简陋,肩头扛着名为走投无路的怪物。
乳白色的光芒下,手持烛台的男人能够勉强的看清楚道路。
在他的视线中,这是一条地下的漆黑甬道,周遭是凸起的嶙峋怪石。
他手中的提灯所用到的材质和圣杯教会的提灯类似,可以暂时性的隔绝这里现实和梦境的重叠。
忽的,烛光跳动了少许。
恍惚中,似乎有一道黑色人影闪过。
“什么人?!”男人忽然冷喝一声,举起烛台。
眼前的黑暗中,只有乳白色的光晕。
什么都没有。
男人身后,一张张脸上出现了紧绷的神情。
男人微微喘息,那张肮脏的脸上滚动下一颗汗珠。
“绕开这里.....不太对劲。”
他说着,后退了一步,随后身子向左。
“上帝保佑......”
男人念着自己唯一知晓的祷告词,脚步有些凌乱恐慌。
他作为人类的灵性在警示着。
——千万不能回头!
往前走,一直走!
他略微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地面。
一个淡淡的黑色影子正悄无声息的跟随着自己!
该死的!
太危险了,我会不会死......
早知道应该多收点钱!
男人一边祷告,一边心中暗骂。
作为资深的引路人,他遇见过大大小小的事情,甚至遭遇过一些超自然生物。
但,这些怪事之中,可没有人形的!
越接近人,就越不是人!
男人恐惧的咽了一口唾沫,不敢深想。
亚伦眼中带着好奇的跟随着男人的队伍,如同他们自己的倒影。
他很快意识到,魔力不光能够用来探查,攻击,同时也具备着遮掩自身的特性。
尤其是在这里。
一团雾气笼罩了他,引路人就算有所察觉,也看不见。
队伍中,有个年轻的女人缩了缩脖子。
她莫名觉得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盯着自己。她默默地转过僵硬的脖子。
“别回头!”
“都跟着我,什么都别想!”
引路人忽然冷喝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十字架,死死地攥住。
队伍的呼吸声变得粗重和急促起来。
人群之后,亚伦忽的停下了脚步。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似乎吓到他们了。
望向渐渐消失的乳白色光点,亚伦隐隐约约瞧见了荆棘市场模糊的轮廓。
接下来,他们应该会很安全。
魔力触碰着石头,亚伦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除了被荆棘市场吸引之外,这块石头的另一道感应更加强烈和清晰了,仿佛近在咫尺。
荆棘市场前的小径。
男人神情严肃的握着烛台,直到看见一排排木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是什么?”身后,女人颤颤巍巍道。
“跟我们没关系。”男人冷漠的回答。
“最近总有一些传闻,很让人不安。”有人道。
“我也听别人说过,听说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
男人没开口。
他作为引路人,自然听得更多。
尤其是“大裂缝”周遭的棚屋区,他的同行们。
有人在深处看见了黑色的残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低语。
在他们口中,这些恐怖有了一个名字......
黑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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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伦在黑暗中行走着,就像是一位邪恶的亡灵走在属于他的死亡的国度之中。
哒。
他停下脚步,左脚触碰到某个坚硬的物体。
这颗物体随着碰撞,朝前面转动了两三圈,然后忽的停下,用空洞的眼眶盯着他。
这是一颗骷髅头。
——应该属于一名女性。
亚伦对于颅骨之学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他从自己的脑袋上学习到了很多,很少有人有机会可以把玩自己的脑袋。
他面无表情的看过去,在这颗和他对视的骷髅头之后,是堆砌在一起的白骨残片。
这些残片像是土堆一样耸立着,上面垒着几颗骷髅头。
在“土堆”之后,是大片的阴影。
亚伦的魔力忽然感到一阵刺痛,随之而来的是对方深深的恶意和贪婪。
一面巨大的,有着各种凸起的墙壁出现在眼前,它太过高大,又像是一座山的山壁。
不定的阴影此时就趴在山壁之上,如同爬山虎一样蔓延开来。
但与爬山虎不同的是,它的根茎和树叶虽然密密麻麻,仔细看去,却像是虫类身上的绒毛。
更令人作呕的是,它是活着的。
仿佛是柔软的,节肢动物的肢体,从相同的中心处长出来,然后放肆的,没有规则的延展开来。
在其中一个蠕虫般的“身躯”中,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片刻后,一些骨头碎片从中吐出来,落在了面前的土堆之上。
任何迷失在周遭的人们,全都成了它的食物。
此刻,无数根茎更加剧烈的蠕动起来,脱离了山壁,向着亚伦包裹而来。
这种无法以常理来理解的生物,任何理性之人看见,都会因为恐惧而陷入疯狂。
常人无法抗拒它的力量,它不该生长在正常的生态之中。
这是一株魔法植物,是超自然的。
亚伦稍稍后退了一步,表情冷峻,心中却在感叹一件事情。
知识是无价的。
感谢布兰先生和他的草药学小课堂,让亚伦知晓了眼前魔法植物的名字。
——虫形藤。
书本之中的绘图此刻活生生的出现在亚伦眼前。
这恐怕是布兰先生渴望却又恐惧的。就算是他,也很难亲眼目睹一株如此新鲜的超自然的怪物。
他所能收藏的,不过只是一些破碎的,没有完整形状的标本,其中大部分甚至是伪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