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平静的看向画中的赛伦娜。
“我没有想到，竟然能够和您在梦中相见。”
“我却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来的。”赛伦娜道。
“但您从未和我说起过。”
“我对这里同样一知半解，我不认为有任何必要告知你。”
亚伦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熬煮了“梦境行走”药剂，如果不是从茱莉亚口中知晓阿尔伯斯准备探索，他的确不会想到寻找梦中的艾格蒙特古堡。
这次能够找到，除了自身实力达到一定的程度外，更多的还是运气。
福尼就是运气的一部分。
亚伦摸了摸疲惫睡去的三眼乌鸦，将其小心地呵护在掌心之中。
亚伦这才收回视线，环顾四周。
这里没有阿尔弗雷德的身影。
有的，只有一片黑暗下的城堡布局。
但黑暗并没有阻碍亚伦的视线，他可以清晰的看见餐桌，茶具，壁炉......
此刻，餐具们正悄悄转向亚伦的方向，微微鞠躬。
它们早就被施加了“驱使咒”，可以自动倒茶，切割肉类，搅拌糖块。
在现实中，它们只会在亚伦需要的时候行动。
可在梦境中，或者更准确来说，在这座梦中的古堡内，它们却保持微弱的活性。
亚伦挥了挥魔杖，壁炉内顿时燃起了火光。
光芒下的阴影开始收缩，就像是一株株含羞草一样。
“这座古堡因为你的缘故，出现了一些变化，”赛伦娜的声音平静的响起：“虽然对于你我无害，但这种变化本身其实是非常诡异的。”
“这应该是巫师泄露魔力导致的间接影响。”
“一位巫师如果在某一地区长期生活，会令周遭的生态，环境，地貌，气候都发生改变，更糟糕的是，如果这个区域有人类聚集的话，也会对文化，社会，心理产生影响。”
赛伦娜淡淡道。
这也是她听那位炼制这幅画像的巫师提起过的。
亚伦点头道：“哪怕只是一名初级巫师学徒，也会造成微弱却无法忽视的影响......”
他想起了“所罗门”传达的内容，想起了那条街道上到处乱爬的老鼠虫豸，想起了城市边界上留下的黑巫师阴影......
当，当，当！
城堡内，那种金属敲打声依然不断传来。
“什么声音？”亚伦蹙眉道。
赛伦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但这声音一定和你有关。”
亚伦一愣。
他竖起耳朵，开始寻找声音的方向。
他很轻松的找到了。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他的脸上浮现一丝古怪。
是....蔷薇？
可现实中，声音并没有这么大。
是因为梦中太过于安静了吗？
他想着，走下楼梯，来到了储藏室。
天花板上吊着一个玻璃罐，里面是一颗眼珠子。
墙壁此刻已经开凿出一个黑漆漆的空洞，声音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亚伦凑近看去，看见一个身穿女仆装的坚强背影。
她正在努力工作中。
“辛苦了。”亚伦对着蔷薇的背影道，决定回到现实后把眼球往空洞里放一放。
不然时间长了，它就无法监视空洞深处的蔷薇了。
幸运的是，蔷薇只是人偶，没有智慧，不然她觉醒后杀的第一个人一定是我....
亚伦想着，忍不住一笑。
他回到客厅，抬头问赛伦娜：“现在有声音吗？”
赛伦娜摇了摇头，好奇道：“你做了什么？”
“施加了一个‘寂静咒’，这样就不会打扰您休息了。”
“那个声音.....是什么？”赛伦娜产生了一丝的好奇。这在她漫长的岁月中并不多见。
“嗯，我的一位......员工。”亚伦含糊不清的道。
“哦？”赛伦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仿佛看透了对方的灵魂。
亚伦硬着头皮和赛伦娜对视，怀疑这位先祖似乎误解了什么，但他又没有证据。
“您今天不唱歌吗？”他快速转移话题。
“现在还不在你为我划定的唱歌时间之内。”赛伦娜道。
亚伦一愣，旋即意识到，赛伦娜女士眼下的状态其实是非常微妙的。
她同时存在于现实和梦境之中。
“现在几点了？”亚伦道。
梦境下，任何时钟的指针都是错乱或者停滞的。
时间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赛伦娜扫了一眼客厅的座钟，淡淡道：“凌晨一点。”
说着，她看向现实中的阿尔弗雷德，对梦境中的亚伦道：“我需要提醒你一下.....阿尔弗雷德似乎正在等待着你。”
顿了顿，赛伦娜补充道：“他很有耐心。”
“等待....我？”亚伦一愣。
“你对现实中的古堡造成了影响，”赛伦娜道：“这让阿尔弗雷德错误的以为你回来了....嗯，你的确回来了，可惜是他无法理解的方式。”
“我能给他传话吗？”
“你问我？”赛伦娜道。
亚伦尴尬地摸了摸鼻尖，随即眯起眼睛。
他的确可以调动魔力，或许有可能传递出破碎，模糊的消息。
但他担心阿尔弗雷德无法理解消息的含义。
转了转眼珠子，他低下头，摸了摸福尼的鸟喙，柔声道：“去找阿尔弗雷德吧....他会照顾好你的，顺便告诉他，我一切都好，别让他担心。”
掌心中，福尼疲惫不堪的睁开两只眼珠子，探究似的看向亚伦，然后缓慢的扇动翅膀。
它消失于梦境之中，回归了现实，落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膝盖上。
阿尔弗雷德惊讶的看着它。
福尼抬起头，语气疲倦且沧桑：
“女仆装.....女仆装.....”
阿尔弗雷德一愣，他敏锐的察觉到福尼的不对劲，沉吟片刻道：“少爷没事吧？”
“少爷....生了.....”福尼回答。
“他没有事，对吗？他让你给我传话，是不是福尼？”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的眯起眼睛。
“少爷是不是回来了？”他问。
福尼：“少爷....回来....嘎——”
说完，它头一歪，靠着阿尔弗雷德温暖柔和的掌心，沉沉睡去。
小小的身躯缓慢的起伏着。
“少爷没事.....他回来了，但暂时没法召唤我.....”阿尔弗雷德自语道。
他很快振作了精神，小心翼翼的带着福尼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再等待。
客厅中，赛伦娜眨了眨眼睛，她很好奇阿尔弗雷德究竟是怎么从乌鸦那古怪的回答中正确判断的。
“怎么样了？”
亚伦问。
他瞧见赛伦娜的眼神偏移了片刻，看向沙发的位置，在自己开口后，又转了回来。
“别担心，阿尔弗雷德很好，他收到了你的....消息。”
想起乌鸦对阿尔弗雷德的复述，赛伦娜的眼神变得更古怪了。
亚伦无法继续忍受那种他无法理解的目光，于是礼貌的和赛伦娜道别，走上二楼。
昏暗寂静的走廊上，书房的门完全锁死。
如果说艾格蒙特古堡因为巫师的缘故变得古怪，那么在古怪的古堡中，最不正常的就是黑巫师的书房。
那里，是一切污染的源头。
亚伦想着，缓缓地握住了门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