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之中,盖勒呆呆地站在走廊上。
来来往往的人群在这一刻变得模糊,一切光彩和声音都开始抽象,然后猛地拉长。
在这片现实的幻彩之中,盖勒听见了非人的低语。
他仿佛看见无数双手在自己面前绽放,那低语便从这些变化中来。
低语回荡着,飘散着,如同璀璨的光泽,如同星星的闪烁。
“灵感将在今晚降临,今夜适合作画.......”
耳边,低语模糊却清晰回荡。
“啊!!!”
盖勒大叫一声,激动地双目通红,那因为过度消耗灵性而变得干瘪的身躯似乎微微鼓起,他无法克制的在原地抽搐。
他变得疯癫且病态。
走廊中的导师,学生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当你是个普通人时,你的异常行为会被当做是神经病。
但当你足够出名后,一切异常就变成了天才的标配。
如果没有一点奇怪的地方,又如何能够称之为天才呢?
“他多半是来了灵感。”
“也许,我们要目睹更伟大的杰作。”
“那会是怎么样的一只手呢?”
众人激动又好奇,宽容的盯着走廊中央发癫的盖勒。
赞美您.......
盖勒心中呼唤。
他决定遵循“手”的意愿,不再只是画手,而是画其在色彩之间的绽放。
这样的做法,也许会引发非议,但盖勒不在乎。
只要“手”依然包容自己就行了。
他本就不是为了其他如同排泄物般的肉眼凡胎绘画的。
亚伦推门走出,装作一副奇怪的模样,对盖勒道:“你怎么了?”
盖勒回过了神,眼前的幻彩与光芒消失了,一切景象不再抽象,他露出喜悦的,带着泪珠的笑容道:“我决定了,今晚我要继续创作。”
看上去像个精神病。
他交出了两张票:“你和你的朋友去吧,祝你们开心!”
亚伦接过了剧院票,犹豫了一下,没有开口询问多少钱。
不是他抠,作为“手”,他对盖勒的赐予足以抵得上一百张票。
“谢谢,我会去的。”亚伦笑道。
“我先走了,”盖勒像是在对话,又像是呢喃:“我得回去洗个澡,然后养足精神,才能迎来‘手’的降临,对,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向亚伦,像个疯子似的急匆匆走了。
亚伦瞧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心中感叹。
人有一份兴趣爱好,真的是积极向上的好事........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手”对盖勒的污染,忽略对方在作画时多出的手指。
亚伦上完了第二堂课,租了一辆马车,回到了艾格蒙特古堡。
“您如果要去考文特剧院的话,”最好能穿上正装。”阿尔弗雷德看着戏剧票,以管家的经验道。
“这两张是包厢票,非常昂贵,只有那些老牌贵族,银行家还有地产大亨们才能买得到,”阿尔弗雷德道。
“看来盖勒的画很受欢迎,”亚伦笑着回答:“不然不会有人舍得送他这么昂贵的票。”
阿尔弗雷德笑着点了点头:“老实说,艾格蒙特家族已经很久没有得到进入剧院包厢的机会了,少爷,您真了不起。”
“这是盖勒的功劳。”
“不,如果不是因为您本人的魅力,盖勒先生不会愿意送出票的,”阿尔弗雷德正色道:“这可是奈特莉小姐的晚间场,如果您将这两张票拿出去卖的话,很可能超过50金镑。”
亚伦沉吟了片刻,许久后他仿佛下定了决心,叹息道:“还是不了,这场表演对我很重要。”
“您对戏剧感兴趣?”
“戏剧会激发感性,会让人沉浸于情绪之中,我很需要这些旺盛的情绪,”亚伦端着咖啡抿了一口道:“这对我修习‘大脑守卫术’非常重要。”
“大脑守卫术”不需要太多外界的辅助,更多的是对大脑褶皱,或者更准确来说,对“杏仁核”的刺激和锻炼。
这部分区域关联并掌控着人类的所有情绪。
同时与记忆,精神,意志等属于人类的概念密切相关。
亚伦必须放大感性,从而完成对这部分区域的刺激,这种方式就和对肌肉的训练本质相似,肌肉需要撕扯破裂才能壮大,大脑则需要遭受冲击,才能无懈可击。
但这同样是极为惊险的步骤。
稍有不慎,就会让感性与理性失衡,陷入崩溃和污染的境地。
尤其是对亚伦来说。
因为脑袋里两扇“门”的缘故,他的“污染泄露症”一定比其他“中级学徒”更加严重。
他换取了扎实强盛的魔力。但代价却是让“大脑守卫术”的修习变得艰难且极度危险!
亚伦心中一紧,片刻后收敛了情绪。
“咦?如果我能在经历情感冲击时,扒开天灵盖,探查大脑褶皱下脑髓和杏仁核活跃程度,也许能够产生更加细致的了解,对修习此术有所帮助......”
这不是办不到的事情,反正在包厢中修习,是不会有人打扰的。
一旁的阿尔弗雷德面容微白,他保持着管家的矜持,不经意的提醒道:“少爷,按照惯例,您还需要邀请一位女伴。”
“如果您要邀请茱莉亚小姐的话......”阿尔弗雷德没说完,他的提醒恰到好处,随后转而道:“您穿那套黑色礼服如何,那很适合你。”
“女伴?”亚伦诧异的看向阿尔弗雷德,“你觉得我扒开天灵盖的时候,茱莉亚在场真的合适吗?”
“您可以不扒开!”阿尔弗雷德终于无法忍受的开口了。
亚伦温和的笑着,放下了咖啡杯,从阿尔弗雷德手中抽出一张票。
“我想邀请你陪我一起,我想,你应该不会有别的事情吧?”
阿尔弗雷德一怔,心中感动又无奈。
他眼神心疼的看着亚伦,语气柔和道:“少爷,这不合适.....我可以在幕间为您服务,但我没有资格在包厢留有一席之地,这不符合规矩。”
“我不在乎,”亚伦笑着挥了挥票,“除了你之外,我不信任任何人在我扒开天灵盖的时候留在我身边。”
阿尔弗雷德:“.......”
作为经验丰富的管家,他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言语。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亚伦起身,笑道:“我今晚就穿你说的那套黑色礼服。”
他顿了顿,道:“帮我定一束花,阿尔弗雷德。等帷幕拉上,我希望和奈特莉小姐见上一面。”
他想问问对方,在需要扮演那些情感丰富的人物,经历情绪冲击时,一位成熟的演员究竟该如何保持自我?
自己也许能借此总结一些修习“大脑守卫术”的经验。
瞧着自家少爷那渐渐远去,修长单薄的背影,阿尔弗雷德轻轻叹息。
他抬头看向墙上银发少女的画像,感觉未亡的艾格蒙特夫人似乎正盯着自己。
“如果奈特莉小姐知道少爷在隆顿市的名声,只怕连见一面的机会都没有。”阿尔弗雷德对赛伦娜道。
后者淡然的垂下视线,没有对阿尔弗雷德的担忧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她也想看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