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压榨出体内“腺体”的全部力量,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他不得不收起手中的雨伞。
狂风的呼啸让黑伞变成了累赘。
他缠绕了一层单薄的黑雾,那是魔力,也是污染。
但这过于脆弱了。
狂风将其吹得支离破碎,麦粒砸入其中,一小部分留在了亚伦的血肉上。
他的胸口,手臂顿时开始坍塌,掉下更多的麦粒。
这些麦粒接触到血肉,又开始了继续的繁殖。
亚伦一边面无表情的艰难的在车厢之上向前走去,一边抛弃掉那些触碰麦粒的血肉。
他残酷的挖掉自己,露出纯白色的骨头。
很快,他惊喜的发现,这些麦粒无法转化骨头。
没有犹豫,亚伦立刻从灰口袋里取出了纤细又高挑的骨头架子。
这个骨头架子属于他自己。
他握住骨头的手,灵体从原本的肉身之中钻出来,进入了骨头之中。
对于瓦尔德来说,需要复杂的转化仪式,才可能成为不死生物。
但亚伦,却可以短暂的维持这个状态。
不死生物的“不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可笑且拙劣的仿制品而已。
他化作了纯白,眼眶中闪过幽暗的绿光。
狂风中,他原本的肉身如同积木一样坍塌,化作了飘荡开的麦粒。
他依旧裹着黑雾,车厢内的学徒们,只能隐约瞧见黑雾中苍白色的骨头一闪而过。
除了瓦尔德隐约有所猜测外,其他人只觉得茫然。
巴洛斯死死的盯着亚伦,心中在默默祈祷。
死吧!死吧!
他一定会死在这里!
嫉妒在心中不断地翻滚着,让他的面孔变得微微狰狞。
风越来越大,就连空气都在被不断地挤压生存空间。
亚伦用力跨出一步,头顶之上,巨墙正在倾塌,如果他还有头发的话,此刻应该已经根根竖起了。
他艰难的前行,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开裂。
魔杖之上,魔力流转了片刻,就像是烛火般吹熄了。
啪!
他走出了数米,距离那些学徒的车厢越来越近。
奥德里奇跨出一步,却被巴洛斯拦住了。
“你要做什么?”
巴洛斯质问。
”帮忙啊。”
“外面风这么大,你要让麦粒灌进来吗?”
“可是......”
“他死定了,”巴洛斯冷冷道:“难道你要因为他,让我们所有人都再陷入危险?”
奥德里奇蹙起了眉头。
“我不在乎,让开!”
“我欠他一个人情。”
巴洛斯抽出了魔杖,盯着奥德里奇。“你可以试试。”
其他人纷纷抬起了头,眼神变得复杂且多变。
图拉斯犹豫了一下,他看向头顶那艰难潜行,笼罩在黑雾中的人影,不发一言。
虽然那个人和自己还算谈得来,但他可不想让自己再陷入危险之中。
不过是一个刻意利用的对象罢了......
他冷笑了一声,那非人的竖眸变得淡漠。
瓦尔德,费娜,阿米莉亚,达尼等人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种沉默让气氛变得压抑,然后全都压在了奥德里奇的身上。
这些人似乎正在用沉默来阻止自己。
奥德里奇嘴唇抽动了片刻,他先是犹豫了一下,随即面容变得坚决:
“我今天一定要让他进来,你们谁阻止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他的魔杖泛起淡淡光斑,义肢之中,名为“污秽”的符文正在跳动。
他尚未摸索出其中的深意,但已经能够调动内部的力量。
他可以传播污秽的疾病,让蠕虫滋生。
淡淡的臭气蔓延着,车厢内的墙纸渐渐变得斑驳。
巴洛斯死死的盯着对方,语气阴狠,“你什么时候......凝聚的‘符文’?”
明明自己应该是第一个才对。
他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的面容线条渐渐刻薄和阴冷,握着魔杖的手悄然抬起。
奥德里奇冷哼了一声,“是布鲁斯帮助我完成的凝聚,我欠他了一个天大的人情。”
砰!
亚伦的身子砸落在门前,幽暗冰冷的光透过黑雾看了过来。
砰!砰!砰!
他握着拳头,一拳一拳的砸在窗户上。
即使无法砸碎玻璃,他依旧没有放弃,如同一头专注的怪物!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本就神经脆弱的索菲抱住脑袋,发出一声尖叫。
“开门!”
奥德里奇道。
“那张地图还在他身上,这对我们很重要。”阿米莉亚突然道。
瓦尔德冷冷的看着窗外那人形的黑色浓雾。
他是自己的观察对象,藏着秘密。
他不能就这么死亡......
就算是死,他也得死在我手中。
瓦尔德抬起魔杖,一团藤蔓缠住了巴洛斯的手臂还有握着魔杖的手掌。
奥德里奇立刻走到门边,为亚伦打开了门。
那团人形黑雾跌跌撞撞的进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呼啸的风。
奥德里奇抵住大门,却无论如何都推不动。
亚伦转过了身子,血肉在瞬间长出。
他脱离了黑雾。一只手撑住大门。
“都来帮忙!”奥德里奇大叫。
“我来帮你,兄弟!”
图拉斯走过来,亲切的喊道。
车厢内,巴洛斯与瓦尔德冰冷的对视着。
“我没想过是你打算帮他。”
“我没想帮他,我看重的是那张地图。”
“你一定会后悔的。”
“管你什么事。”瓦尔德冷笑了一声。
巴洛斯眼神里闪过怒意,但瓦尔德毫不在乎。
砰!
在众人共同的努力下,大门重重的砸上。
地上堆积了些许的麦粒,奥德里奇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谢谢。”
亚伦看着他,认真道。
“我不欠你了。”
奥德里奇语气平淡的回应。
啪嗒,啪嗒,啪嗒!
车厢上,传来愈发密集的砸落声。
众人看向窗外,白墙正向下重重砸落,窗外快速被黑暗笼罩!
轰隆!
车厢剧烈的摇晃。
众人纷纷跌倒在地,随着车厢剧烈摇晃,黑暗中,时不时传来痛苦的惨叫声!
巨大的声响似乎拉长了,成为了永远的背景声。
亚伦扶着扶手,艰难地稳定身子。
他想象着,整辆火车都被白色的海洋吞没了,但它似乎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平衡。
它开始在白色的海水中航行。
按照那位大祭司的说法,他们可以借此离开此地,进入下一个“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