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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历史军事 > 我在大明搞体制改革 > 第97章 第一个公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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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八月,暑热未退,但早晚已有了些许凉意。陈默在西苑太液池边散步,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与远处层层叠叠的殿宇飞檐,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此美景,却深锁宫苑,只供寥寥数人观赏,未免可惜。他想起了前世的城市公园,那些对所有人免费开放的绿地、湖泊、长椅。

“王承恩,”他停住脚步,指着西苑东北角一片相对独立、林木蓊郁、且有小型湖石假山点缀的区域,“那片地方,寻常可有人去?”

王承恩顺着方向望去,答道:“回皇爷,那边是前朝留下的‘萃锦园’,景致是好的,但离主要宫室远了些,平日只有负责打扫的宫女太监偶尔过去,甚是清静。”

“清静好。”陈默点点头,“传工部张国维,让他带人去看看,将那‘萃锦园’稍加整饬:清理杂草,修葺破损的亭台小路,在空旷处增设些石凳木椅。园子外围,砌上矮墙,开几个门,派些稳妥的太监宫女看守照料。朕要把它开放,许百姓入园游览。”

王承恩一愣:“皇爷,这……让百姓进西苑?祖宗家法,宫禁重地……”

“不是整个西苑,”陈默打断他,“只是那一角,独立出来。墙要砌好,门要管严,游览自有路线,不许乱闯。这园子,以后就叫……‘同乐园’吧。与民同乐。”

圣旨一下,工部立刻行动。张国维亲自督工,他理解皇帝的意图:既要保持一定的皇家园林气度,又不能太过奢华令百姓拘谨。他保留了原有的古树、奇石、曲径、小亭,只做必要修整;将几处淤塞的水道疏通,引入活水,形成浅池;在开阔的草坪边缘,增设了数十个古朴的石凳和带遮阳棚的木质长椅;又命人在园内多个角落,放置了陶制大缸,养上些寻常的莲花、金鱼。

最关键的是界限。一道新砌的、仅一人高的青砖墙,将同乐园与西苑其他部分清晰隔开,墙上覆以藤蔓。开了南北两个门,南门为正门,较宽阔;北门为侧门。每门设太监二人、健壮宫女二人值守,负责查验(禁止携带利器、火种、大型包裹)、引导、维持秩序。园内另有数名太监宫女流动巡视,负责清洁、解答、劝阻不文明行为。

开放前,《京华简报》连发数文,详细介绍同乐园的位置、开放时辰(辰时至酉时)、游览规矩(不得损毁花木、不得喧哗打闹、不得随地便溺、不得携带猫狗禽鸟等),并特别强调“此乃陛下与民同乐之盛举,望游者惜福自重,共护园林”。文章还附上了一幅简略的导游图。

消息传出,京城轰动。皇家园林对平民开放?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士绅百姓好奇者有之,疑虑者有之,兴奋者亦有之。开放前夜,南门外就已聚了些想看热闹的人。

八月初八,同乐园正式开放。辰时正,南门徐徐开启。等候的人群略一骚动,在值守太监的引导下,开始有序入园。许多人进门时都下意识地缩着肩膀,屏着呼吸,仿佛踏入的是另一个世界。

园内景象,确实与喧闹的市井截然不同。古木参天,投下清凉的绿荫;曲径通幽,不知通向何处惊喜;奇石玲珑,静静伫立诉说着时光;一池碧水,倒映着天光云影与亭台一角。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间或有鸟鸣啾啾。

最初的拘谨很快被新奇和愉悦冲淡。孩童们沿着小径奔跑,指着水中的金鱼大呼小叫,又被父母轻声喝止;老人拄着拐杖,慢慢走在平整的路上,累了就在石凳上歇脚,眯着眼看树影婆娑;年轻的夫妻或恋人,则更喜欢在较为僻静的角落私语,或临水而立;甚至有些文人模样的,带着简单的纸笔,在亭中寻个位置,试图描摹眼前景致。

陈默换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戴着网巾,在几名同样便装的侍卫和王承恩的陪同下,也混在游客中进了园子。他没有去亭台楼阁,只在僻静处缓缓行走,观察着人们的反应。

他看见一个粗手大脚的汉子,大概是力夫之流,小心翼翼地坐在长椅上,不敢靠实,只坐了半边屁股,眼神却好奇地四处张望,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看见一个母亲抱着稚子,指着池中的莲花,轻声教着“出淤泥而不染”;他看见几个结伴而来的老妪,坐在荫凉处,从包袱里拿出自家带的粗饼和水,边吃边低声唠着家常,神情是难得的松弛。

没有喧哗,没有争吵,甚至没有人大声说话。人们自发地维护着这片难得的宁静与美好。巡视的太监宫女几乎无事可做,只偶尔提醒一下跑得太快的孩子,或为问路者指点方向。

王承恩低声道:“皇爷,看来百姓们……很是珍惜。”

陈默点点头,心中颇为欣慰。这不仅仅是开放了一个园子,更是释放了一个信号,一种态度。他走到一处售卖茶水、简单点心(经特许)的小摊前,摊位是官办,价格低廉。他要了碗大碗茶,就着石凳坐下,慢慢喝着。旁边一位歇脚的老者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他面善,便搭话道:“这位相公,也是来逛这‘同乐园’的?真是托了皇上的福啊,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没想到还能进皇家园子逛逛。”

陈默微笑:“是啊,皇上仁德。”

老者感慨:“这园子真好,清静,敞亮。比在家里憋着强多了。就是……规矩有点多,怕不小心犯了。”

“爱惜着,便不会犯。”陈默道,“皇上开了这园子,是信得过咱们百姓。”

老者连连点头:“那是,那是。”

正说着,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清越婉转,给静谧的园林添了几分灵动。众人侧耳倾听,面露享受之色。吹笛者是个坐在水边假山上的年轻书生,笛声与眼前景致相得益彰。

一切都显得那么和谐、美好。同乐园的成功,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期。它迅速成为京城百姓,尤其是普通民众心中一处珍贵的休闲胜地。顺天府甚至觉得,有了这个宣泄和放松的场所,街面上的纠纷似乎都少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同乐园的游客络绎不绝,但始终秩序井然。皇帝偶尔还会微服来走走,听听百姓最真实的声音。园中的一草一木都被游人自觉爱护,连那张简陋的导游图,都被不少人拓印或抄写回去珍藏。

这一日,负责北门值守的太监小德子,像往常一样认真核验着入园的游客。他注意到一个中年人,穿着半新不旧的直裰,像个落魄文人,神色平静,递上路引。小德子查验无误,便放行了。

中年人文士入园后,并不像多数人那样沿着主路观赏景致,也不去热闹的亭台水边,反而专挑那些游人罕至的偏僻小径,慢慢踱步。他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目光似乎并非流连风景,而是在观察园内的布局、道路的走向、林木的疏密、以及巡视太监宫女经过的间隔时间。偶尔,他会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快速记上几笔,又迅速收起。

小德子起初没在意,文人嘛,或许是在找灵感,或考察园林营造。但一连三四日,这中年文士几乎天天都来,行为模式也几乎相同,这就有些蹊跷了。小德子留了心,在一次此人入园后,悄悄叫来一名在园内巡视的同伴,让他暗中留意。

巡视太监跟了一段,发现此人确在观察记录,但记录的内容似乎无关风月。有一次,此人甚至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段矮墙的砖缝和墙头的藤蔓覆盖情况,还用手指丈量了墙的高度。巡视太监将情况报给了负责同乐园总管的大太监。

总管太监也觉得可疑,但此人路引齐全,行为虽怪却并未违反明令禁止的规矩(未损毁物品、未喧哗),不好直接驱逐。他便吩咐手下,对此人格外留意,并记下了他的体貌特征和路引上的信息:姓名,赵安;籍贯,顺天府大兴县;身份,生员。

消息自然也报到了王承恩那里。王承恩命人去大兴县核实,回禀却说,县学确有赵安此人,但近来因病在家休养,已许久未曾出门。

“路引是假的?”王承恩眉头一皱。假路引!这让他立刻联想到了南城平粜点发现的那两张沧州假路引!他立刻将情况密报给了骆养性。

骆养性接到消息,眼中寒光一闪。同乐园?假路引?观察布局?这几个词联系在一起,让他嗅到了极不寻常的危险气息。这个“赵安”想干什么?仅仅是窥探皇家园林布局以满足好奇心?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他立刻调派得力干将,一方面严密监控同乐园内这个假“赵安”的一举一动,不得打草惊蛇;另一方面,根据体貌特征,在全城秘密搜捕其同伙或落脚点。同时,他加强了对西苑其他区域,尤其是与同乐园一墙之隔的宫苑要地的防卫,并提醒皇帝近日暂勿再往同乐园微服出行。

假“赵安”对此浑然不觉,依旧每日“按时点卯”般进入同乐园,他的观察记录似乎已近尾声,注意力开始更多地投向那堵隔开内苑的矮墙,以及墙头上方隐约可见的、更远处宫殿的飞檐轮廓。他在本子上画下了更详细的草图,并在某个角落,用极小的字标注了一个日期:“八月廿三”。

八月廿三,是钦天监预报的、今年京城可见月偏食的日子。夜色,或许能掩盖许多东西。骆养性看着手下汇总来的、关于假“赵安”日益聚焦于边界墙体的报告,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这个向百姓敞开的、充满欢声笑语的公园,其宁静的表面下,是否正在被一双阴冷的眼睛,丈量成通往更深黑暗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