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仅仅只是开始。
接下来几日,河南、陕西、运河沿岸设计的各省份,接连传来败报。
那些分兵冒进的官军,被流民各个击破,死伤惨重。
除了九边将门的子弟,旧勋贵人家,乃至于出身贫寒的将领,有的战死,有的被俘,有的狼狈逃回。
乱民枭聚,兵锋更是逼近长江沿岸,威逼扬州金陵各地!
一时间,朝堂上哀鸿遍野,人人自危。
地方士绅大族利益受损,他们扶持的官员乃至自身宗族嫡系,纷纷在朝堂和书院的秀才举人里,鼓噪呐喊。
要求朝廷尽快出兵,平定叛乱,一时间整个京城都是乱哄哄!
而贾瑄,并没有理会这些纷纷扰扰。
宁国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贾瑄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奏折,眉头紧锁。
他已经写了三天,改了又改,总是不满意。
晴雯端着热茶进来,轻轻放在案头,低声问:“侯爷,您还在忙?”
贾瑄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宣武军扩充的事,得尽快定下来。七八个营,近万人,这次都要编成骑兵。还有炮兵队,除了从江南缴获的佛郎机炮,还要从兵部武库抽调炮子,火药。这些都得写进奏折,让陛下和太上皇批。”
晴雯不懂这些,只是心疼,不由的把手放在贾瑄的肩膀上,轻轻的按揉着:“侯爷,您都忙了好几天了,歇歇吧。”
贾瑄放下笔,坐直了身子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晴雯面色微红,悄悄挺了挺胸膛,小荷才露尖尖角,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甄玉稚高兴的跑进来。
只是才一探头,看到书房里这略显暧昧的一幕,她顿时“啊呀”一声,惊叫着跑了出去。
随后,门外传来了甄玉伶略带慌乱的声音:“侯爷,门外来了旨意,正等着传旨呢!”
贾瑄睁开眼,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淡淡道:“知道了,我就这去!”
晴雯连忙退到一旁,低着头,耳根子还泛着红。
甄玉伶掀帘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低声道:“侯爷,夏公公在前院候着了。”
贾瑄点了点头,起身整了整衣襟,大步走出书房。
甄家姐妹俩不敢怠慢,连忙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到了前院,夏守忠正负手而立。
见贾瑄出来,他脸上立刻堆起热络的笑容,迎上前道:“侯爷,大喜啊!陛下体恤侯爷忠君体国,特赐便宜行事之权,准您即刻出城整备兵马!”
贾瑄神色平静,上前接旨谢恩。
送走夏守忠后,他回到书房,看着案上那份刚刚写了一半的奏折,嘴角微微上扬。
有了天子的这道旨意,他心中的大石终于落下。
宣武军的整编方案,有从江南带回来的流民精锐,加上原来的宣武军,已经接近万人。
这些人不能闲着,得练,得编,得让他们成为真正的精锐。
他想编成骑兵,还想组建炮兵队。这些都需要银子,需要军械,需要朝廷的批准。
而朝堂上,天子与太上皇角力未停,九边将门虎视眈眈,四王八公,文官和文官,文官和武人,等等派系纷纷站队,各怀心思。
他的奏折递上去,能不能批,什么时候批,都是未知数。
如今有了这道圣旨,大半的事情基本上就可以定了。
晴雯站在一旁,看着他难得露出的笑意,心里又酸又甜。
她跟了贾瑄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笑。
贾瑄瞥了她一眼,又看向站在门口、低眉顺眼的甄家姐妹,忽然开口:“玉伶,你妹妹呢?”
甄玉伶连忙道:“回侯爷,玉稚方才冒失了,这会儿正躲在廊下不敢进来呢。”
贾瑄淡淡道:“让她进来。”
不一会儿,甄玉稚磨磨蹭蹭地挪进书房,低着头,手指绞着帕子,不敢看贾瑄。
贾瑄看着她们姐妹俩,心中暗自思忖。
这两人毕竟是甄家的血脉,太上皇赐婚的棋子,他不可能完全信任,但也不可能一直将她们养在深闺里当摆设。
甄家只是暂时收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谁知道暗地里,还有没有人在给她俩传递消息?
或者逼迫她俩传递情报呢?
所以她俩还是有必要考察的,看她们究竟是真心归顺,还是心怀二意。
“从明日起,”贾瑄缓缓开口,“你们姐妹俩,便跟着惜春、尤氏嫂子,还有可卿,学着打理宁国府的内务。府里的田园庄子、经济账目,都让你们过过手。”
甄玉伶和甄玉稚同时抬起头,眼中满是惊讶。
贾瑄继续道:“你们既是赐婚过来的,往后便是我贾家的人。总不能一辈子只会绣花弹琴,连自家的账本都看不懂。跟着她们学,能学多少是多少。若是用心,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若是存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贾瑄目光扫过两人:“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甄玉伶连忙拉着妹妹跪下,重重叩首:“奴婢明白!奴婢和玉稚一定用心学,绝不敢有二心!”
贾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明日一早,跟着惜春去荣禧堂给老太太请安后,便直接开始上手吧!”
姐妹俩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贾瑄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继续写那份奏折。窗外,
夜色沉沉,宁国府的灯火还亮着,荣国府的议论声渐渐消散。
而四王八公的人家,在接连碰壁之后,终于把主意打到了贾母头上。
这一日,荣国府前厅与内宅皆是热闹非凡。
北静王府的长史、神武将军府的管事、镇国公府的管事,以及七八家勋贵人家的代表,齐齐登门拜访。
贾政作为荣国府当家人,在前厅设宴,满面堆笑地接待着这些男客。
而在荣禧堂内,贾母端坐主位,各家勋贵的太太们分列两侧,正陪着贾母说话。
贾母手里捻着佛珠,面色平静,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些人平日里各怀心思,难得凑到一块,今日却齐齐登门,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