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娘连连点头:“知道,知道,满城都传遍了。说是宣武侯要娶两个正妻,一个林家姑娘,一个史家姑娘。我家隔壁的王婆子昨天还在说,说那宣武侯好大的福气,一下子娶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家闺秀。”
尤氏放下茶碗,压低声音:“那是谣言。”
尤老娘一愣:“谣言?”
“对。”尤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宣武侯的正妻,早就定了,是林如海的女儿。林姑娘还在孝期,要等三年才过门。至于史家姑娘,那是史家太太自己上赶着,侯爷根本没答应。”
尤老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问:“那这跟咱们家有什么关系?”
尤氏凑近了些,将移花接木的计策说了一遍。
把双妻的谣言偷换成双妾,让尤二姐、尤三姐进宁国府做妾。
这样一来,既化解了谣言对贾瑄的伤害,又给尤家姐妹找了一个天大的靠山。
尤老娘听完,激动得手都在抖,眼眶都红了:“这……这是真的?宣武侯他……他愿意?”
尤氏语气笃定:“侯爷那边,我已经说了,他也算是点头同意了。只是要等时机。娘,二妹、三妹呢?叫出来,我有话跟她们说。”
尤老娘连忙让丫鬟去叫人。
不多时,尤二姐和尤三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尤二姐穿着一身淡粉色褙子,头上簪了一支银簪,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弱。
她低着头,脚步轻盈,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花。
走到尤氏面前,她轻轻福了一礼,声音轻柔得像一缕春风:“姐姐来了。”
尤三姐则是一身葱绿衣裙,腰系一条鹅黄丝绦,英气勃勃。
她没有行礼,直接往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大姐,什么事这么急?我正跟隔壁的翠儿约好了,去街上买胭脂呢。”
尤氏瞪了她一眼:“没规矩。坐下。”
尤三姐撇了撇嘴,把腿放下来,但还是没个正形,歪在椅子里。
尤氏将事情说了一遍。
尤二姐听完,脸颊瞬间红了,像三月的桃花。
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帕子被她绞得皱巴巴的。
半晌,她才轻声说:“全凭姐姐做主……”声音细若蚊蚋,羞得不敢抬头,连耳根都红透了。
尤三姐却猛地站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做妾?大姐,你让我去做妾?”
尤氏看着她:“怎么?不愿意?”
“我……”尤三姐咬了咬嘴唇,想说“不愿意”,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传闻中的宣武侯。
从边关的尸山血海里杀出来,一路南下江南,全凭一刀一枪拼出了如今这般泼天的功绩。
连那手眼通天、不可一世的忠顺王,都硬生生被他扳倒在泥里。
更何况,她亲眼瞧见了那日贾府接旨的阵仗。
当初,尤氏那个平日里,被那贾珍拿捏什么都不敢管的人,在替那位侯爷接旨,那明晃晃的圣旨捧在手里,满府上下谁敢不敬?
那份风光与体面,哪里是寻常人家能企及的?
她心里暗暗盘算着,若是自家能攀上这样的门楣,哪怕只是个填房,那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不过,做妾?
她尤三姐心高气傲,这辈子最不愿的就是给人做小。
她宁可嫁一个平头百姓,做正头夫妻,也不愿意进高门大户做小伏低。
可……
她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姐姐。
尤二姐低着头,满脸羞红,显然已经认了。
再看尤氏,眼中满是期待。
尤三姐心里堵得慌。
她不是不愿意,她是不甘心。
“三妹,”尤二姐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声音柔弱得像一阵风,“姐姐不会害我们的。宣武侯是什么人,你我都听说过。跟着他,总比……总比嫁个寻常人家强。”
尤三姐看了姐姐一眼,又看了看尤氏期待的眼神。
她知道,姐姐们是为了她好。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她要给人做妾?
凭什么她的命要由别人来安排?
尤三姐一屁股坐回椅上,赌气似的说:“随你们吧。反正我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的。”
话虽这么说,但她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泄露了她内心的挣扎。
尤氏知道妹妹的性子,也不再多劝,有些事,需要自己想通才行。
她转头对尤老娘说:“娘,这事先不要声张。等侯爷那边有了准信,我再安排。侯爷说了,该走的礼节都不会少,断不能委屈了两个妹妹。”
尤老娘连连点头,拉着尤氏的手,眼眶泛红:“我的儿,你可要替她们多上心啊。她们俩从小没了爹,全靠你拉扯。如今有了这样的造化,你可不能让她们受了委屈。”
“而且将来你们姐妹三人都在宁国府,她俩也忘不了你的好,定会互相扶持的!”
尤氏拍了拍母亲的手,起身告辞。
走出院子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尤二姐站在门口,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
那眼神里藏着对未来的憧憬,也藏着对未知的恐惧。
尤三姐则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尤氏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轿。
这事,还得等呢!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贾瑄入宫时,已是午时。
日头正烈,照在宫墙的金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
贾瑄一身玄色劲装,腰悬长剑,大步穿过宫廊。
两侧的侍卫纷纷让路,低头行礼。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夏守忠站在门外,见贾瑄来了,连忙迎上前。
“侯爷,陛下等您多时了。”夏守忠压低声音,凑近了几分,“陛下今儿心情不好,侯爷小心些。”
贾瑄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烟气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升腾。
天子坐在龙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奏折,却半天没有翻动。
贾瑄跪在殿中,身姿挺拔如松:“臣贾瑄,参见陛下。”
天子没有立刻叫起,只是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