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这一觉睡得特别沉,意识全无,整个人就像短暂死亡了。
但这只是外人看到的样子,实际上他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有个看不清脸的人,把他的脑袋当成木鱼,一直在敲。
他不管怎么躲,始终躲不开,跑得筋疲力尽的,最后被敲得满脑袋都是包。
吴邪被疼醒了,醒来才发现阳光透过窗缝灌进来,已经在床边铺了厚厚一层。
眯着眼睛往旁边一摸,摸到一团暖烘烘的毛球。
小老虎四肢趴在他的枕头边,肚皮一鼓一鼓的,睡得比他还香。
他撑着胳膊爬起来,脑袋光溜溜的,凉风从头顶掠过,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伸手摸了摸,还是滑滑的,一根发茬都没长出来,也没有梦里的满头鼓包。
这又是哪位祖宗给的警告,也不知道留个名字,他想烧点特产都找不到人。
吴邪叹了口气,轻轻把小老虎搂在怀里,拖沓着鞋子往外走。
堂屋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碗温温的瘦肉粥,旁边还有两个荷包蛋。
他的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简单洗漱过后,直接把桌子上的东西往嘴里扒拉。
胖子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听到动静从门外探头看了一眼:“哟,睡美人醒啦?”
“你这一觉睡得够沉的,小老虎是九叔喂的,饭是胖爷做的,就这样都吵不醒你。”
老天疼憨人,被打了一晚上的吴邪,都懒得搭理这死胖子。
他眼睛四处瞟了一眼:“我师父和师叔呢?私奔了?”
“你很闲吗?给你的[太上感应篇]背完了吗?”
“我给你的手抄报[杂异录]呢?上面的鬼怪禁忌,你记住了吗?”
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尽问些让人想死的话,胖子把脑袋缩了回去。
爱咋咋地吧,他现在最怕别人问起功课的事情。
天知道怎么换了个世界,自己还是看见书就打瞌睡,好绝望啊!
吴邪吃饱喝足,抱着小老虎窝在躺椅上晒太阳,顺便看胖子悬梁刺股地背书。
他心里正琢磨着,给怀里的小家伙起个名字,院门被轻轻推开,九叔和蔗姑回来了。
两个人都拎着大包小包,看样子买了不少东西。
吴邪和胖子连忙迎了上去,帮忙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院子的石桌上。
两盏引魂灯,成堆的符纸,香烛,还有护魂的朱砂,艾草等,全都是双份的。
这怎么看都不像普通的法事,都够收买鬼差了,吴邪有些迟疑。
“师父,师叔,你们这是……”
当初斩杀吸血鬼僵尸都没那么大阵仗,难道这个地方出现飞僵了?
九叔抬眼看向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细心叠好两个金元宝。
“你今晚和小胖一起走阴,我让人在底下给你们带路。”
“年轻人一起去长长见识,别搞得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都分不清。”
吴邪当即喜笑颜开:“师父,我们已经心有灵犀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刚想送产鬼去投胎,你就让我去走阴?”
这圆溜溜的大脑袋,在太阳底下还反光,瓦亮瓦亮的,看久了刺眼。
九叔有些嫌弃地挪开视线,直接丑拒:“想多了,你师祖要见你。”
“他上不来,我把你送下去,不然又要骂我不孝徒。”
“还有,你离我远点,脑袋有些刺眼。”
吴邪捂着小心脏,感觉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师父怎么越来越毒舌。
他难过,不开心,小心眼,总而言之一句话,他要开始作妖了!
那眼泪真是说来就来:“师父啊,我的好师父啊………”
“呜哇~~呜哇~~~”
听起来有点不好听,像是在嚎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哭灵呢。
蔗姑从房间里走出来,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别嚎了,你们师徒俩消停点吧。”
“等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今天仙逝,花圈都要送上门了。”
她手里还端着一碗药膏,绿油油,飘着一股怪味:“小邪,快来,给你的大脑袋涂药。”
“这都是你师父大早上采回来的,他心疼你还来不及呢,你就别跟他闹了。”
吴邪的哭声说收就收,把小老虎塞给胖子,乐颠颠地跑了过去。
刚靠近立马捂住鼻子,这味道也太上头了:“师叔,真的有用吗?”
蔗姑没跟他客气,药膏直接往头上抹:“不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用?”
“难道你想一直这样吗?毛囊受损太严重了,见效没那么快。”
这药刚抹上去凉嗖嗖的,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火辣辣的感觉。
唯独颜色不怎么好看,又绿又黏还拉丝,像抹了一摊浓鼻涕在头上。
咦?!胖子有些恶心地挪开视线,躲在角落里逗小老虎。
小家伙一身雪白绒毛,几乎没有斑纹,额头上隐隐有一个金黄色的“王”字。
偏偏胆子小得很,被触碰就往人怀里钻,惹得他都有点爱不释手了。
九叔和蔗姑一个下午都没闲着,在做各种准备工作。
暮色一点点吞没天光,夕阳西下,夜幕悄然笼罩整座道场。
两张干净的木榻摆在院中,间隔半尺左右,那是专门留给吴邪和胖子躺的。
塌边撒了一圈糯米混粗盐,隔绝各种孤魂野鬼,山精野怪趁虚而入。
两盏七星引魂灯分列左右,灯芯短小稳重,灯在人在,灯灭魂散。
灯前摆两碗敕过朱砂的净水,用来事后净除阴煞和晦气。
同时备好香烛,还有厚厚一沓过路纸钱、阴马票,专门打点沿途孤魂,各路小鬼。
九叔手持三清铃站在法坛前,一脸庄严肃穆,蔗姑守在身侧,清点各种法器用品。
这阵仗弄得吴邪莫名紧张:“师父,要不您跟我一起去吧?”
“人生地不熟的,我跟胖子下去闯祸了怎么办?”
胖子也觉得心里毛毛的,在一旁点头附和,传说中的阴曹地府,谁能不害怕。
按道理来说,上辈子做的那些事,下十八层地狱都不够。
九叔淡淡开口,自信十足:“怕什么,你们手腕系了红绳,有我看着。”
“只要你们不刻意分开,不乱跑,就不会断了联系,我都能把你们带回来。”
“最怕就是阴路迷眼,幻境扰心,一旦自愿放弃还阳,再想寻回魂魄难如登天。”
他说到这里,字字郑重:“如果有人刻意阻拦你们还阳,什么都不要答应。”
“最重要的一点是,不可以随意出手打阴差!”
“不捡拾路边阴财、不乱听阴人私语、不插手阴间诸事!”
吴邪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狐疑地看了一眼师父,谁没事会去打阴差啊?
这条规矩怎么像是后补上去的,难不成之前有人干过吗?
他是这么想的,所以就问了出来。
九叔瞪了他一眼:“少废话,闭眼静心,摒除一切杂念躺好!”
他抬手点燃阴香,烟气往下浮,丝丝缕缕钻入地底,通报阴司,报备东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