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第一个被惊醒,睁开眼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耳朵捕捉到远处的动静,整整齐齐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沉闷又密集,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没吵醒旁边的吴邪,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人影绰绰,数了数,光正面就有十几个。
两侧和后面也包抄了,加起来大概三十多号人。
张起灵转身回到吴邪床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吴邪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小哥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整个人瞬间清醒。
“怎么了?”
“有人来了,很多。”
他猛地弹起来,从窗户缝里看了一眼,低声骂了一句。
“我靠!搞什么?”
“僵尸围城?!”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领头的绝对是个厉害人物,否则训练不出来。
他们难道犯了天条吗,杀鸡焉用牛刀啊!
这时候解雨臣推开门,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显然早就醒了。
“前后左右都被围堵。”
他声音压得很低:“朝廷的人,出现得有点奇怪。”
“你们之前都干了什么?”
其实他这么问不奇怪,毕竟群众里有个祸头子。
吴邪很自觉代入了角色,非常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干。”
“身高都没到小哥胳肢窝,能干出什么大事?”
“不要怀疑我,人家是个良好市民,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剩下师徒三人也走了进来,胖子一边系腰带一边打哈欠。
众人聚在吴邪的房间里,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武器。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们并不想惹官面上的人,实在太麻烦了。
解雨臣把窗户推开一条细缝,示意大家往外看。
这群人好像没什么恶意,只是把整个院子包围起来,没有下一步动作。
那些官兵站得笔直,腰上别着刀,身上穿着统一的青色官服。
天还没彻底亮透,晨光有些微弱。
胖子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忽然开口:“这群人不简单。”
“全他娘的杀过人,每个人手上至少五条人命。”
“我们犯了什么事,朝廷连大内高手都派出来了。”
解雨臣摇了摇头,声音很平:“不是京城出来的。”
“我之前待过一阵子,见过不少现在的八旗子弟。”
“那些旗人,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估计连刀都拿不起来。”
“整天浑浑噩噩的,骨头早就被酒色泡软了,身上没半点血性。”
他指了指院墙外面那些官兵:“你们看那些人的站姿。”
“脚下生根,腰板挺得笔直,身上的煞气浓得能压人。”
“这不是京城里养出来的花架子,是从战场下来的高手。”
吴邪靠在门框上,脑子转得飞快。
他把最近这段时间干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试图找出什么事情,能引来三十多个老兵堵门的。
杀皇族僵尸都过去那么久了,不至于现在来兴师问罪。
小王爷那边也料理干净,没留活口,更没留尾巴。
胖子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匕首,在指间翻来翻去。
他嘴上虽然不说,但看得出来有点焦躁,一直在观察外面的动静。
四目道长站起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襟:“我出去打听一下。”
“师叔,我陪您去吧?”
“师父,我也去!”
他摆了摆手:“我自己去,你们都在这里等着。”
“放心,如果人家想动手,早就动了,不会等这么久。”
众人从窗户缝看着他的背影,隔着一道门板朝外面说了几句话,
声音不大,客客气气的,先报了茅山的名号,又问对方大清早围宅是何来意。
那个领头的官兵站在最前面,手按在刀柄上,仿佛随时准备抽刀。
目光越过四目道长的头顶,直直望着院门后面,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四目道长又问了一遍,换了个说法,对方依然不搭理,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回来。
“不搭理人。”
“问什么都不应,就跟没听见一样,估计来者不善。”
吴邪搓了搓脸,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都压下去。
他看了一眼张起灵,小哥站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
但眼睛盯着窗外,似乎是有所猜测,又不太确定的感觉。
“实在不行,天一亮就冲出去。”
胖子把匕首收进袖子里,“三十几个人而已,拦不住我们。”
“杀完就埋起来,就当没看见行不行? ”
“你以为杀猪啊!”
解雨臣翻了个白眼:“那么多高手死在这里,可不是开玩笑的。”
“方圆十几里的地,都可能被犁一遍,咱们一起亡命天涯。”
四目道长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别争:“先看看情况。”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我们和官府没仇,没必要结梁子。”
家乐站在师父身后,捏着小蛇晃了晃,嘴里嘟嘟囔囔的。
“师父,是不是咱们之前杀皇族僵尸的事……”
“还是说,小王爷被抓,把我们供出来了?
“不像。”
四目道长摇头:“那事过去那么久了,要查早查了。”
“而且那属于降妖除魔,官府要管我们也有理由。”
“至于小王爷那边,更是没人敢拿到明面上来说。”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从纯黑变成深灰,又慢慢泛起一点白。
那些官兵站在外面纹丝不动,像一排石桩子。
吴邪正准备说点什么,院墙外面忽然传来不一样的脚步声。
众人同时把目光转向窗外,那些官兵忽然从中间分开一条道。
领头那个穿着一身黑袍,走路姿势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痞气。
胖子眯着眼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拍大腿:“操,黑爷!”
“他娘的,这什么鬼发型,胖爷差点没认出来!”
那个穿黑袍男人,露出一张带着痞笑的脸,不是黑瞎子是谁。
官兵见了他,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让出一条通道,态度恭敬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有种看着熟人装逼尴尬,脚趾都快抠出一座城堡。
刚才绷着神经,又是分析又是判断,连后事都快商量好了。
结果外面领头的是黑瞎子!
这黑货是不是闲得没事干,把他们围起来参观吗?!
胖子手里那把匕首还攥着,愣了半天,默默塞回袖子里。
神经病!
解雨臣挑了下眉,表情很淡,但看得出来非常想骂娘。
如果不是顾及形象,早就嘴骂八方,口吐芬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