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坐在堂屋里,老头转身去找人,说是去请王家主事的人出来。
吴邪抬眼打量周围的陈设,哟呵,大户人家噢!
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几幅字画,看着有些年头了。
如果他眼力见没退步,应该是唐初时候的真迹古董。
博古架上还摆着瓷器铜器,虽然不是什么极品,但也是明前的产物。
香案上供着祖宗牌位,香灰满得溢出来,应该是这几天没断过香火。
等了一会儿,后堂传来脚步声。
一个老妇人被人扶着走出来,六十来岁的模样。
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一身素色棉袍,脸上带着悲戚。
她身后跟着个丫鬟,手里端着茶盘,战战兢兢的,眼睛都不敢往院子里瞟。
老妇人走到主位坐下,朝众人微微欠了欠身,声音沙哑:
“几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老身是王家的当家主母,娘家姓周,夫家姓王,你们叫我王周氏就行。”
她说着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眼圈泛红,但没掉眼泪。
“家里遭了这样的事,实在不便招待,几位多担待。”
吴邪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
众人也没吭声,目光看向外面的九口棺材,阴气越来越重了。
他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带任何遮掩的那种。
老妇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讲起这桩祸事。
“都是我那个大儿媳,她死了之后阴魂不散,回来报复家人。”
“大儿媳姓陈,是镇东陈家染坊的闺女,三年前嫁进来的。”
“进门之后我一直拿她当亲闺女待,管家权也给了她,吃穿用度从不亏待。”
“她怀了身子之后更是精心照顾,想吃什么就给什么,家里上下都围着她转。”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背一段反复说过的话。
“可是她命薄,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大人孩子只能保一个。”
“她非要保孩子,就这么去了。”
老妇人又掏出手帕按了按眼角,一副委屈的模样。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王家人确实无辜。
前提是:这些都是实话。
“她死了之后,魂魄不肯走,缠着我家老头子。”
“老头子生前刚正不阿,之前跟她娘家因为一些小事闹过不愉快。”
“她估计记恨上了,觉得是老头子害了她。”
她拍着自己的胸口,整个人痛不欲生:“天啊!要索就索我的命!”
“先是老头子,然后是我的大儿子,接着是几个庶子……”
“一个接着一个,都是被她索了命去啊!”
老妇人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我知道她舍不得孩子,我也心疼。”
“可她已经死了,不能再祸害活人啊。”
“我那大孙子才出生,没了爹,不能再没了家。”
她说完,低头不停抽泣,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堂屋里安静了一会,只有院子女眷们的哭声隐隐传来。
这些话听着情理通顺,可在座众人一个字都不信。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呢!
黑瞎子坐在最角落,帽子摘下来放在桌子上,手里还盘着那堆核桃。
他轻轻笑了一声,说不出是讽刺还是什么,核桃转动的速度慢了下来。
在场这几个人,估计只有家乐单纯一点,但人家现在也是一脸狐疑。
这老太婆没安好心啊!把他们当傻子糊弄呢!
张起灵沉默地坐在一旁,直接把眼睛闭了起来,开始闭目养神。
他不救想死的人,这家人都在找死,救不救差别都不大。
吴邪抿了抿唇,心里哀叹一声,这故事漏洞太大了。
如果单单记恨公公,何必把王家男丁赶尽杀绝,足足九条性命。
一个产妇的亡魂,就算怨气滔天,也没那么大的能力。
但凡还存一丝念想,盼着轮回转世,走修行之路,就绝不会下这种死手。
一次性屠戮九人,这是把自身因果彻底做死。
最后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落得个魂归天地的下场,一点后路都不留。
这老妇人如果对儿媳真的那么好,人家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
他连天眼都懒得开,光看面相就知道这老东西毒辣,是个磋磨儿媳的。
吴邪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还算平和:“老夫人,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你问。”
“大儿媳难产的时候,产婆怎么说?是顺产还是难产?生了多久?”
老妇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问这个,而且还问得那么仔细。
这群人以这个孩子为主,其他人都不说话,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她愣了一下答道:“难产,疼了一天一夜”
“最后实在不行了,产婆说只能保一个。”
“她选了孩子,就那么去了。”
“产婆是镇上请的?”
“是,镇东头的张产婆,接生了几十年了。”
“大儿媳死后,停灵了几天?”
“三天。”
“她娘家那边来了人吗?”
“来了,她家人全都来了。”
“哭了一场,也没说什么,就走了。”
吴邪问了几个问题,老妇人对答如流,没什么磕巴。
但他注意到,这人回答的时候,手指在绞那块手帕,眼神往旁边飘。
那个方向站着伺候的丫鬟,丫鬟低着头,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妇人见众人不说话,以为是信了她的说辞。
于是又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声音更加悲切:“我也是可怜人。”
“白发人送黑发人,家里男人全都没了,就剩我们一群妇人和襁褓里的小娃娃。”
“还请几位先生行行好,收服那冤魂,护住这个孩子。”
吴邪不置可否,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点了点头。
他语气平和地说了句“我们去镇上买点东西”,随后准备起身告辞。
老妇人明显松了口气,嘴上还说着“几位辛苦了,晚上一定回来吃饭”。
众人走到大门口,老头正蹲在门楼底下抽旱烟,看见他们出来,赶紧站起来。
吴邪凑过去又问了几句,老头的说法几乎跟老妇人一模一样。
他听完没有再问,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的:“行,我知道了。”
“老先生,我们先去买点东西,晚上来找您汇合。”
众人走出了一段路,胖子回头看了一眼王家大门,压低声音。
“这两人像是对过口供,背得比咱们的戒律还熟。”
黑瞎子点了点头,开口附和胖子的话:“老太婆说的,九分假一分真。”
“她确实恨那个大儿媳,但恨的原因不是她说的那些。”
“萨满对情绪很敏感,她说话的时候,恨意是真的,心虚也是真的。”
“她知道自己说得不对,但还是说了,特别说到家里男丁的时候。”
吴邪长叹一声:“行了行了,都散了吧。”
“猫有猫道,鼠有鼠路,我们兵分几路,找人打听一下。”
“我可不想晚上来的时候,还是一问三不知。”
张起灵不放心吴邪自己行动,说是担心有人拐卖孩子,获得众人一记白眼。
他俩组一队,其他人各自散开,去找镇上的三教九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