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惟鱼腰还酸着呢,哪里肯惯着他。
“昨晚夜不归宿,我夫君还不晓得醋成什么样呢,你想找死不成?”
她晃了晃腿,试图甩开他的手。
卫临渊却紧抓着不放。
“一个连人道都不能的男人,也配吃醋?”
他欺身而上。
“夫人不如趁早弃了他。”
“你!”
孟惟鱼话未出口,便被他堵住唇舌,余音全数碾碎在唇齿间。
……
等她颤着腿从假山出来,已是日上中天。
她顶着白花花的日光往兰苑走,心里把贺晋安骂了一遍又一遍。
不知餍足的贪狼。
色胚子。
魅魔。
也不知哪来的体力,耗不尽似的,净往她身上使。
她扶着腰恨恨咬牙。
今晚、明晚、后晚,她都不会过去竹苑。
非冷他一冷,叫他好好反省不可。
回到兰苑,她唤人抬了热水,泡了个澡,随便吃了两口午膳,便躺下歇息。
这一歇便歇到了日暮。
红玉满眼担忧:“小姐,要不要请乔大夫过来看看?”
孟惟鱼:“……”
她摆了摆手。
“我没病,只是累着了。对了,金满斗这两天怎么样?”
“白天在账房干活,晚上去小酒馆喝酒。”红玉回道,“每次都是一个人,喝上一个时辰才回府。”
孟惟鱼沉吟片刻,吩咐道:“准备两套男装,晚上我们去会会他。”
红玉点头道好。
孟惟鱼唤人传了晚膳。
……
金满斗用过晚膳后,便出了万府,沿着河道往下游走,直走到杨柳巷才拐弯。
而后七拐八拐,来到小满酒馆门前,掀帘进去。
这家酒馆是一对老夫妻开的,拢共三样酒,梨花春、莲花白和桂花酒。
酒好价高。
来吃酒的人不多。
他图这儿没人认识他,才来坐坐。
照例要了一壶梨花春、一碟花生米后,他坐到角落里,自斟自饮。
心里越喝越不得劲。
二十岁那年,有个老道士来万府观相,他爹求了老家主,让那老道士给他也相一相。
老家主应了。
那老道士张口便说他命中无子。
他气了个倒仰,暗地里将那老道士骂了个狗血淋头:“狗屁!老东西自己绝了户,看谁都是绝户命。老子偏要生个儿子给他瞧瞧!”
他当月便娶了媳妇。
孰料媳妇三年抱俩,生的都是女儿,他立刻休妻另娶。
不曾想,新媳妇连生三胎,依然是女儿,他再次休妻另娶。
……
足足娶了七房媳妇,也没生下一个儿子。
他不得不认命。
然而,刚认命不久,大厨房那专做白案的廖娘子便找上他,说她儿子是他的种。
他和廖娘子确实睡过一回。
是往前数上五年的元宵节的事。
那晚府里人都出门看花灯了,他懒得凑热闹,提着酒壶去了花棚,边看烟花边喝。
喝着喝着听见有女人在哭,过去一瞧,是廖娘子。
便问她哭什么。
廖娘子抽噎着说她发现贺威嫖妓,跟他吵了一架,贺威又往百花巷去了。
他安慰了两句,廖娘子忽然扑到他怀里。
“凭什么他嫖得,我嫖不得?金账房你说是不是?”
彼时他休第七房媳妇已有俩月,一时把持不住,便与她糊里糊涂滚到了一块。
那晚贺威在花楼和一位官家子弟起了冲突,被家主狠狠教训了一顿,不许他再寻花问柳。
廖娘子和贺威重归于好,此后见着他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他也不想开罪贺威,便把那一夜置之脑后。
哪知贺威一死,廖娘子便跟他说这话。
贺晋安那小崽子长得压根不像他。
扯谎都不打个草稿。
他气得不行:“我只是生不出儿子,又不是脑子坏了,想让我给你儿子当便宜爹,没门!”
廖娘子却说:“贺威他要是能生,我嫁给他八年不会只生了晋安一个。你们金家人左眉毛都有颗黑痣对不对?晋安也有。”
这话叫他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们金家人确实不管男女,左眉毛都会长黑痣。贺威没长这个,贺晋安却有,莫非真是他的种?
他半信半疑地观察了两年。
发现贺晋安越长越文秀,跟他们金家人一样,且也不爱舞枪弄棒,倒是在读书认字上颇有天赋,和他也对得上。
他有些信廖娘子了。
但老道士的话始终在心头萦绕不去。
直到有天他听说了杜鹃鸟的习性。
杜鹃自己不会筑巢孵卵,而是将蛋下到别的鸟的巢里,让人家替它孵鸟和育雏。
他福至心灵。
莫非老道士说的,他命中无子,指的是他名下无子,子在别人名下?
心中疑虑顿消,彻底信了廖娘子。
因怕贺晋安回到自己名下会遭遇不测,应了无子命,他不曾认下他,也没和旁人说起,只在日常照拂一二。
廖娘子不知是怕被人说三道四,还是不想给他十几个女儿做后娘,也没提过要嫁他。
只是兴致来了找他睡一觉。
他也懒得再娶。
毕生所愿便是将晋安抚养长大,给他娶一门好媳妇,生他十个八个孙子。
日后到了地府,好见金家列祖列宗。
谁知——
他不过出门办了一趟差,晋安便被主母给发卖了。
还让人卖去金州!
那可是他金满斗唯一的儿子!是他们金家合族的希望!
一想到儿子会流落到倡馆里,任人亵玩,要不了几年就被人玩死,或是病死,他就气得想操刀宰了万锦琇那兔崽子。
可他还得指着万家帮忙找人。
非但不能动万锦琇一根手指头,见着他还得点头哈腰,喊一声“三少爷好”。
憋屈得要死也只能来这小酒馆喝一盅,半个字都不敢骂出口。
“砰!”
金满斗重重放下酒杯,抚了抚心口。
再寻不着人,他就——
桌前忽然多出个人,问也不问便坐了下来。
他心烦气躁,刚要喊他去别处坐,眼前人却亮出一纸文书。
“放良书”三个大字映入他眼帘。
什么意思?
他蹙起眉头。
对方朝文书一角指了指。
那里写着“贺晋安”三个小字。
他瞳孔一缩。
扫完整份文书后,他心头巨震。
这份放良书竟是陈四写给晋安的!那个买下晋安又被人沉了江的陈四!
他颤抖着伸出手去。
然而不等他碰到纸面,对方便将文书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