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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渐歇,他轻叹一声,眼神变得幽深:“不错,当初我是与冀州刺史联手,意在废立天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

“计划泄露,风声紧逼。

我和许攸通过内线得知,圣上已下旨彻查。

一旦真查下去,无论是王芬还是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说到此处,他摇了摇头,故作懊恼:“为了活命,得到消息的那晚,我们就连夜出逃,不敢有半分耽搁。”

襄楷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懊悔。

“若非我们先走一步,把烂摊子全甩给王芬,何至于此?”

他声音发颤,仿佛还在畏惧那股来自皇权的压迫感。

吕辙听得真切,心中冷笑。

这哪里是自责?分明是邀功。

当年灵帝震怒,风声鹤唳。

襄楷和许攸身为内应,早就得了密报。

但他们没通知王芬。

不是信任不足,而是利益使然。

他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王芬独自面对天罗地网。

既保住了性命,又借刀 ,还顺带坑了盟友一把。

这种随时能出卖朋友的狠劲,才配在朝堂立足。

可怜王芬至死都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

殊不知,早在起事前夜,他的盟友就已经在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吕辙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拍了拍襄楷的肩膀。

“事已至此,再提无益。”

“既然做了这惊天动地的大事,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这话算是给了襄楷一个台阶下。

襄楷神色稍缓,紧绷的肩背松弛了几分。

“是啊……”

他自嘲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后来我四处躲藏,不敢踏足半步。”

“直到洛阳故友传信,说朝廷风头已过,不再深究。”

“我才敢重新露面。”

没想到刚回洛阳,就撞见了你。

真是冤家路窄,也是老友重逢。

吕辙顺势接过话茬,笑得意味深长。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两人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襄楷拍着胸脯保证,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开口。

吕辙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就叫投资回报率。

在洛阳有个消息灵通且愿意帮忙的朋友,比什么都强。

酒足饭饱,天色渐晚。

襄楷起身整理衣冠,一脸郑重。

“夜深露重,我送你回去。”

马车辘辘,停在一处僻静院落前。

襄楷并未多留客,只淡淡一句:“回府不急,你先回去,我再派人送你。”

吕辙笑着点头,顺势下了车。

这地方虽不如尹府奢华,却胜在清幽静谧。

两人刚踏入门槛,一股刺骨寒意骤然窜上脊背。

不对!

杀气!

与半路上如出一辙的致命杀意,毫无预兆地笼罩全身。

吕辙瞳孔骤缩,想躲已来不及。

后脑勺猛地遭重击。

剧痛瞬间炸开,视线迅速被黑暗吞噬。

……

不知过了多久。

意识回归时,鼻腔里充斥着霉烂的湿气和陈旧的尘土味。

吕辙艰难睁开眼。

昏暗,逼仄。

一根残烛在角落摇曳,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四周堆积的杂物。

这里是柴房。

他试图动弹,却发现四肢被粗麻绳死死勒住,嘴里还塞着破布, 声都做不到。

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又是 ?

回想起来,短短几日,他竟成了绑匪眼中的常客。

先是小舞,如今又是这一出。

若是换作从前,在并州那块地界,谁敢动他分毫?

即便没有刺史名头,他也是实际掌控者,万人之上的存在。

只需一个眼神,便足以让对手胆寒。

如今这般狼狈,若被沈氏或阿莲瞧见,怕是要笑掉大牙。

昏暗逼仄的空间里,霉味混杂着陈年木屑的气息往鼻子里钻。

吕辙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过,疼得厉害。

他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手脚都被粗粝的麻绳勒得生疼。

这地方不对劲。

来洛阳之前,谁也没预料到结局会是这般狼狈。

自嘲的笑意刚浮上心头,就被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截断。

声音极轻,像是布料在粗糙地面上拖拽。

吕辙浑身肌肉瞬间紧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他强忍着眩晕,侧耳倾听。

借着墙角那盏摇摇欲坠的油灯微光,视线终于聚焦。

旁边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是襄楷。

堂堂名士,此刻竟也被捆成了粽子。

白衣早就不成样子,沾满尘土,破败不堪。

那张曾经清俊的脸庞,此刻灰扑扑的,看不出半点神采。

吕辙心里咯噔一下。

本以为自己倒了血霉,没想到是个“好”

字成双。

他伸手推了推襄楷的肩膀:“喂,醒醒。”

没人应声。

人还没完全清醒,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响。

不能干等。

吕辙咬咬牙,抬起脚,轻轻踹了两下对方的腿肚子。

这一脚不重,但足以让人从混沌中惊醒。

襄楷猛地一颤,睫毛剧烈抖动了几下。

睁开眼的瞬间,瞳孔骤缩。

四周漆黑,绳索捆绑带来的窒息感让他本能地惊恐。

“这是哪?”

他声音嘶哑,带着不可置信的颤抖。

试图挣扎起身,却被束缚牢牢限制住。

旁边的吕辙赶紧压低嗓音:“嘘——别出声。”

襄楷转过头,看清是吕辙,愣了一下。

“你也……”

“我也没比你高明多少。”

吕辙打断他,语气沉重,“咱们被人阴了。”

“具体地点不明,估计是个隐蔽的柴房或地窖。”

“现在最忌讳大喊大叫。”

“万一有看守在附近,动静太大就是找死。”

襄楷脸色煞白,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他努力回忆最后的画面,眼神逐渐清明。

“我记得……下了马车后,你说要去我府上喝茶。”

“当时气氛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吕辙接话道:“也是。”

“刚迈出脚步,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太急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再睁眼,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这 到底是谁?”

襄楷扯了扯嘴角,满脸都是无奈。

吕辙苦笑一声,眼底全是疲惫:“我要是晓得,早就揪出来剁碎了!眼下咱们手脚被缚,只能干等着幕后那人自己送上门。”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襄楷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四周:“真没想到,天子脚下也敢动粗。

我襄楷走南闯北什么阵仗没见过,今儿个倒是栽了跟头。”

“你算啥,”

吕辙脸拉得老长,“想当年在并州,谁不给我三分薄面?到了洛阳倒好,被人像拴狗一样绑了好几回,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愤懑归愤懑,抱怨解决不了问题。

吕辙强打精神,目光在那堆柴火间搜寻。

这是个杂屋,角落里堆满了枯枝败叶。

他眯起眼仔细打量,除了柴禾,连根针都找不到。

这意味着,根本没有任何能割断绳索的工具。

希望一点点破灭,吕辙心里凉了半截。

旁边的襄楷也没讨着好,翻遍了角落也是一无所获。

就在两人心里发虚之际,门外突然传来异响。

吕辙眼神一凛,抬手示意襄楷别出声,随即调整姿势,继续装死。

他倒要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吱呀一声,柴门被推开。

两个身着太监服饰的小家伙走了进来。

他们没急着动手,而是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在等人。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逼近。

吕辙浑身肌肉紧绷,一动不动。

来人气势不凡,定是个头目。

那领头的太监走进来,一眼瞧见地上躺着的两人,冷哼道:“省省吧,别装了。

这点小把戏也想瞒过我?起来!”

声音听着耳熟。

吕辙猛地睁眼,死死盯着对方。

那张脸让他心头一跳——这不是之前在郭胜身边伺候的那个姓德的太监吗?

记忆里那个名字跳了出来:小德子。

“怎么是你?”

吕辙满脸错愕。

小德子脸上挂着笑,语气轻慢:“怎么不能是我?”

见他一脸疑惑,小德子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摊牌:“没错,袭击你们、把你们弄到这儿的,正是本公公的手笔。”

襄楷装晕的戏码演到头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拍掉身上的灰尘,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那个尖嘴猴腮的小太监。

“小德子。”

他声音里透着股冷意:“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干嘛带人把我们要挟到这儿来?这世道,难道连律法都不讲了吗?”

小德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捂着肚子狂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