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这几年并肩作战,彼此默契十足。
把大后方交给这样的人,吕辙觉得,这是最正确的选择。
张辽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吕辙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梁文身上。
“梁兄。”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次我不带你回并州,你留守边关。”
梁文眉头紧锁,眼底满是担忧:“若途中生变,无人谋议怎么办?”
吕辙嘴角微扬,带着几分自信的笑意:“你也太看轻我吕某人。
此番回去,凶险程度超乎想象,留在后方更稳妥。”
“可是……”
话未说完,吕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将人拉至角落,压低嗓音:“听我的。
边关防线需你坐镇,若有异动,立刻放信鸽报信!”
梁文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用意。
这是要留一枚暗子。
在军中安插眼线,充当吕辙的耳目,随时掌握内部动向。
权衡片刻,梁文无奈点头应下。
待梁文退去,正厅内只剩两人。
吕布也已离开,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吕辙与张扬。
吕辙缓缓落座,指尖轻叩桌面。
张扬识趣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静候吩咐。
他猜得没错,临行前的最后安排,吕辙特意留下了这位悍将。
烛火摇曳,光影斑驳中,吕辙面色沉冷。
沉默良久,他抬眼看向张扬,字字清晰:“重返并州,我与丁原必有一战,不死不休。
将军,意下如何?”
张扬眼神一凛,当即拱手:“自然如此。”
如今圈内谁不知道?丁原对吕辙恨之入骨。
这一趟回去,简直是羊入虎口,九死一生。
吕辙目光如炬,继续试探:“丁原狡诈多端,局势微妙。
将军此刻,可还愿站在我这一边?”
这是最后一问。
张扬心头猛地一跳。
既然选择了追随,便没有回头路可言。
他挺直腰杆,声音铿锵有力:“大人言重了。
某张扬绝非朝三暮四之辈!”
顿了顿,他加重语气:“大人此举,实为苍生大义。
能追随大人,是张某三生有幸!”
经过这段日子的共事,张扬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
那种老谋深算、唯利是图的政客作风,他早已厌倦。
相比之下,吕辙那种胸怀天下、杀伐果断的气魄,让他彻底折服。
“好!”
吕辙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起身握住张扬的手臂,力道极大:“从今往后,你我兄弟相称,荣辱与共!”
“张某,遵命!”
气氛融洽之际,吕辙神色忽然一正。
“之所以单独留下你,是因为有一项绝密任务,非你不可。”
“丁原那老狐狸不好对付,回并州怕是九死一生。”
吕辙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之人,“我需你先行一步,潜伏在他麾下。
待时机成熟,咱们内外夹击,一举定乾坤。”
张扬归降吕辙一事,向来是绝密。
远在并州的丁原根本摸不到半点风声,这也是吕辙敢打这如意算盘的根本底气。
若能在这头狼窝里安插一颗钉子,哪怕只是一颗,对后续的博弈也是致命一击。
心思通透的张扬瞬间领悟了其中深意。
他猛地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沉闷声响:“末将誓死完成此任,绝不给主公丢脸!”
吕辙快步上前,双手虚扶:“好!既然心意已决,今夜便动身。
切记,到了并州务必蛰伏,切勿轻举妄动,一切等我抵达后再做定夺。”
“得令!”
临行前的千叮万嘱过后,夜色吞没了最后一丝光亮,张扬的身影彻底融入黑暗,踏上了那条未知的险途。
城门口,晚风微凉。
吕辙伫立良久,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散在视野尽头,才转身折返。
除了他与阿莲,无人知晓这位爱将与大军即将悄然撤离。
这份机密,他打算烂在肚子里,直到最后一刻才揭晓。
回到住处,吕辙向阿莲吐露了回防并州的计划。
阿莲闻言,眼中难掩喜色。
她二话不说,起身开始收拾细软,动作利索得很。
随后的几日,整个城池仿佛按下了静音键。
吕辙暗中部署撤退事宜,严令麾下文武百官及将领 ,连一只苍蝇飞出去都不许。
此次行动规模庞大,几乎抽干了边防军的主力。
一旦走漏风声,乌桓那群饿狼定会趁机南下劫掠。
只能争分夺秒,能瞒一时是一时。
毕竟纸包不住火,等乌桓嗅到气味再动手,至少也能让他们扑个空。
数日后的黄昏,残阳如血。
吕辙一身玄铁重甲,神情肃穆。
他并未走常规大路,而是率领大队人马,悄然开启南门,拐进了一条隐蔽崎岖的山道。
这条路虽难行,却鲜为人知。
四周古木参天,枝叶交错,正好遮蔽行踪。
对于熟悉地形的吕辙而言,这点障碍根本不算什么。
张辽、梁文等人列队相送,神色凝重。
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吕辙侧过头,对身旁的梁文低声吩咐:
“边疆防务,日后便托付给你和张辽。
若有急事,通过飞鸽传书联络,不可延误。”
梁文握紧拳头,郑重颔首:“主公放心去吧。
这边有我守着,您务必保重,我们等着您凯旋。”
“这一走,归期难料。”
吕辙望着远方,语气沉重。
“世事如棋,谁能预知未来?但你放心,并州那边的烂摊子收拾完,我便寻个由头把你调回来。”
梁文咧嘴一笑:“多谢大哥栽培。”
话音未落,他眉头微皱,似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
“对了大哥,之前您怀疑军中存在克扣军饷的内鬼,如今我手头已有几分线索。”
吕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
“既然有了眉目,就顺着这条线查到底。”
顿了顿,他忽然笑道:“顺便叫刘冠协助你。
此人虽有些手段,但办事靠谱。”
梁文挑眉:“他不是前阵子跟您有过节吗?”
“谈不上过节。”
吕辙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刘冠这人,心里装着百姓和朝廷,是个可用之才。”
“我明白了。”
梁文默默点头,心中已将刘冠的名字重重记下。
吕辙并未就此打住,目光变得深邃。
“还有两件事,务必盯紧。
一是组建青年军,二是招募乌桓骑兵。”
乱世烽烟将起,没有自己的嫡系部队,一切皆是空谈。
这两支力量,是他未来的底牌,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梁文深知分量,郑重应下。
离境之路漫长,即便在行军途中,吕辙也没闲着。
半炷香的时间,他把该交代的琐事统统交代完毕。
出得城门,他挥手示意梁文等人无需远送。
最后几句嘱托落下,吕辙翻身上马,大步流星地向着并州方向疾驰而去。
他要争分夺秒,尽快赶回大本营。
城门口,梁文静立良久,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身。
……
辞别边疆后,吕辙日夜兼程。
十余天奔波,终于在清晨时分,抵达并州郊外的山脉脚下。
群山崎岖,道路难行。
前方距离并州不过数十里,但随行的将士们早已人困马乏,战马也喘息不止。
吕布提议就地休整。
吕辙准奏。
山坡一处平坦之地,篝火燃起。
几名核心将领围坐一圈,手中拿着刚烤好的鱼,香气四溢。
吃饱喝足,吕布放下手中的鱼骨,神色认真地看着吕辙。
“小弟,咱们离并州只剩最后一哆嗦了。”
“趁热打铁吧,直接进城!”
吕辙慢条斯理地啃着鱼肉,神色淡然。
“不可。”
“现在还不能贸然入城。”
“先让弟兄们把肚子填饱,精神养足再说。”
吕布一愣,满脸不解。
“小弟,你变了。”
“以前不是急着赶路吗?”
“如今城池就在眼前,为何反倒稳住了?”
吕布满脸茫然。
明明快到家了,为何弟弟还要勒马停步?
回到并州,肉管够,酒满上,何乐而不为?
看着兄长那副困惑模样,吕辙随手丢掉嘴里的鱼骨。
他嘴角微扬,眼神清明:“大哥且慢。
你回想一下,这一路狂奔,可曾碰见半个黄巾贼?”
“确实没有。”
吕布挠头。
“这就对了。”
吕辙语调平稳,“这说明什么?说明贼兵就在城门之外,死死咬着我们!”
吕布瞳孔一缩,瞬间回过味来。
“你是说,咱们要是硬闯,就得跟包围圈里的贼人撞个正着?”
“正是如此。”
吕辙点头,“所以别急着进城。
先让弟兄们歇口气,吃饱肚子。
只有养精蓄锐,才能杀穿这帮乌合之众,彻底解了并州之围。”
吕布脸色涨红,满是愧意。
“小弟看得透彻,哥哥险些铸成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