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幽深,烛火摇曳。
吕辙指尖轻颤,将那卷残破古诀贴身收好。
撒豆成兵!
这四个字如重锤般敲击在他的心坎上。
若能参透其中奥妙,何止是谋士?那是能扭转乾坤的国师,是能凌驾于张角、张宝之上的仙家手段!
想到此处,他喉头干涩,眼底涌起狂热。
这三样奇物,足以让千军万马闻风丧胆,足以让一场战役瞬间易主。
兴奋劲过后,理智回笼。
三个紫檀木匣空空如也,再无其他暗格或遗珠。
吕辙抬手一挥,掌心迸出内力,将三只名贵木匣震得粉碎,化作齑粉散落一地。
随即,他袖袍一拂,将三件宝物收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拖泥带水。
他在密室内又转了两圈,确认再无异样,才转身离去。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合拢,隔绝了最后一丝光线。
除了那三件保命底牌,其余金银珠宝,他分文未取。
反而精心布置了封印阵法,随后召来一队死忠卫兵留守此地。
最关键的是,掌管这处宝藏钥匙的权力,被他移交到了沈氏手中。
乱世将至,大汉气数已尽。
不出数年,天下必然大乱,群雄逐鹿。
届时,这些封存的财富,便是他立足根基、招兵买马的本钱。
至于眼下……还不需要动用。
做完这一切,吕辙便将自己关在房内。
日夜枯坐,挑灯夜战。
那本记载着撒豆成兵的秘籍,文字晦涩难懂,阵法繁复诡异。
吕辙眉头紧锁,翻阅无数遍,依旧如坠云雾,丝毫找不到入口。
这种无力感,让他有些烦躁。
然而,外界的消息并未因他的困顿而停滞。
几日后,一道明黄圣旨,打破了并州的平静。
此前吕辙暗中运作,推举丁毅接任刺史之位,如今终于有了结果。
展开诏书一看,果然不出所料。
朝廷全盘接受了吕辙的人选。
不仅印信到位,任命文书也已下达。
吕辙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更令他暗自窃喜的是,诏书中对“吕布”
二字只字未提。
这意味着,之前打点的那批宦官,确实起了作用。
高层达成了一种默契:丁原之死,翻篇了。
仿佛那场血雨腥风的 从未发生过,一切回归“正常”
送走了传旨太监,吕辙站在庭院中,看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
从今往后,丁毅的名字,会挂在并州刺史的匾额上。
但真正的权柄,早已悄然易主。
并州的大小官吏,谁不清楚这其中的虚实?
那些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是没人敢戳破这层窗户纸。
至于市井百姓?
他们只关心今晚的米价,明天的赋税。
谁坐在高堂之上发号施令,只要不打仗、不抢粮,对他们而言并无区别。
风暴前夕,出奇地宁静。
并州这摊子事,吕辙算是彻底攥在手心里了。
那些原本对他心存抵触的旧部,如今也只能闭嘴认栽。
毕竟现在的并州,在他的治理下蒸蒸日上,日子比从前好过太多,反对的声音自然就弱了下去,甚至绝迹。
至于新挂名的刺史丁毅,不过是个四岁多的娃娃。
他日常也就是读读书、写写字,偶尔吕辙有空了,会陪他放放风筝,逗弄一番。
若非吕辙特意提点,这小崽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当上了什么“刺史大人”
即便知道了,他也懵然不知那职位意味着什么,只晓得是个做大官的称呼。
吕辙跟他交底说,以后让他偶尔去见见那些大人们,只要往那儿一坐就行。
小丁毅图个新鲜,点头如捣蒜。
其实吕辙哪能真让小孩天天受累,不过是摆个姿态给众人看,安抚人心罢了。
真正的政务,全由他一人揽下。
但久而久之,吕辙觉得这般折腾既繁琐又易生非议。
于是,他搞出了一个新花样——政务处。
这机构名头听着正经,实则是吕辙为了独揽大权挖的坑。
有了它,吕辙无需再与群臣面对面周旋。
命令只需通过政务处的侍从层层下达即可。
若是遇着大事,官员可去政务处请示;若有指令,亦由此传出。
这就相当于在皇帝与大臣之间,硬生生 了一道屏障。
以前开会,总有人跳出来唱反调。
如今隔着这道墙,吕辙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大权独揽,顺风顺水。
更妙的是,借着这道屏障,他能轻易架空底下那帮老油条。
设立政务处后,吕辙身子骨轻省了不少。
所有公文皆打着丁毅的名义,从刺史府发出去。
名正言顺,无人敢置喙。
自此,吕辙深居简出,几乎踏出府门半步,万事尽在政务处解决。
闲下来的空档,他便潜心钻研起那门撒豆成兵的秘术。
……
时光悄然流逝。
吕辙披着刺史的外衣,暗中打磨手段,过得逍遥自在。
然而天下局势,却如狂风骤雨般变幻莫测。
黄巾军势头凶猛,东汉朝廷节节败退。
原以为 如割草般简单,未曾想官兵屡战屡败,毫无招架之力。
黄巾军一路高歌猛进,势如破竹。
这一连串的胜利,狠狠震碎了东汉贵族官僚们的迷梦。
一时间,朝野动荡,风声鹤唳。
各路诸侯、刺史乃至州牧,一个个缩回壳里,冷眼旁观,静待时机。
外头风声鹤唳,满朝文武都在窃窃私语。
不少人背地里揣测,这大汉的天,怕是要塌了。
眼看黄巾贼势如破竹,朝廷非但没腾出手来 ,反倒把自己后院烧得噼啪作响。
何皇后领着外戚文臣,窦太后拉着宦官集团,两拨人马在朝堂上撕咬得血肉模糊。
这一内斗,直接把原本就摇摇欲坠的汉室江山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生。
中平二年初春,寒意未消。
前几轮党锢之祸刚过,满朝清流几乎被清洗一空,不是流放边陲,就是软禁家中。
可为了稳住即将崩盘的局势,安抚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心,汉灵帝大手一挥:大赦天下!
那些因言获罪、受牵连的大臣们,一个个死里逃生,或是官复原职,或是重新起用。
在这批重返政坛的老面孔里,有个叫王芬的主儿,格外引人注目。
这人出身名门,是当下文人圈里的翘楚,清流派里的扛把子。
借着大赦的风口,他不仅洗清了冤屈,还顺势爬上了冀州刺史的高位。
上位后的王芬,手段凌厉。
面对漫山遍野的黄巾军,他没少掉眼泪,却也能打出几场漂亮的胜仗。
更绝的是治政,他把冀州打理得井井有条,吸引了一大帮有本事的能人异士投奔麾下。
私下里,王芬更是个豪爽性子,最爱结交各路豪杰雅士,府邸里的宴席几乎就没断过。
这日中午,王家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座上宾皆非泛泛之辈,许攸、陈逸、襄楷这些当代大儒和术士,全都齐刷刷坐在这儿。
大家相识多年,早就混成了铁哥们,推杯换盏间,谁也没拿自己当外人。
酒过三巡,气氛渐浓。
王芬猛地拍案而起,将酒杯狠狠摔在桌上,满脸怒容地吼道:“那帮阉狗简直丧心病狂!祸害国家,迟早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一静。
襄楷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劝道:“主公慎言啊,小心隔墙有耳,惹来杀身之祸!”
襄楷此人,精通易理玄学,奇门遁甲无一不精,在权贵圈子里声望极高。
他和那些文人一样,对宦官恨之入骨。
当年党锢之祸,他曾两次冒死上书,苦谏皇帝远离小人,结果全是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但也正因为这份硬气,他在清流圈子里彻底火了,跟王芬这类人走得格外近。
“怎么?难道老子连句话都不能说了?”
王芬冷笑一声,眼中杀气腾腾,“他们敢做,难道不敢认?”
襄楷叹了口气,神色凝重:“话能说,但这帮阉竖把持朝纲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您这样大放厥词,万一传出去……”
“怕什么!”
王芬仰天大笑,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气势逼人,“真要有本事,尽管来抓我便是!”
王芬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轻颤。
“先生此言,切中肯綮!”
她目光灼灼,扫过在场众人,“若要铲除此等祸国殃民的阉竖,唯有依计行事!”
这一表态如同投入静水的巨石。
陈逸紧随其后,颔首附和:“许公所言极是。
然废立之事,干系重大,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图之。”
王芬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废话。
核心不在于计划多完美,而在于诸位的心,齐不齐。”
这话点破了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