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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胜端起青瓷杯,看似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目光却如钩子般死死缠在吕辙身上。

“吕大人,”

他忽然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探究,“之前何进那位的寿宴,您在场,可曾捕捉到什么蛛丝马迹?”

吕辙指尖微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郭胜身子前倾,压低嗓音:“听说何进视您为腹心,二人曾在密室长谈。

不知……他们究竟谋划了些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却刀刀见血。

吕辙心头猛地一沉,暗道不好。

能精准踩中这个时间点提问,说明郭胜对自己的行踪和动向,早已摸得一清二楚。

此刻若敢半句虚言,便是自寻死路。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全盘托出:“实不相瞒,当时确有大议。”

“何进意在清洗宦官集团,这心思已非一日之寒。”

吕辙垂下眼帘,将那份恐惧压在心底,“不过具体章程尚未落地,似乎还在推演阶段,我也只知大概方向。”

郭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番说辞,与他收到的情报严丝合缝。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嘴角扯出一抹笑意:“看来你并未欺瞒。

何进那老狐狸,想动我们的人,确实蓄谋已久。

如今火候差不多了,你可有法子摸清他的底牌?一旦得知确切计划,务必即刻示警。”

吕辙心中冷笑。

能在何进出身之处安插眼线,这郭胜的手段果然狠辣。

他顺着对方的话头继续铺垫:“具体方略未定,何进主张集思广益,似是要看谁的主意更毒辣些。

但我料想,最终拍板的,必是何进自己的私货。

毕竟,杀鸡焉用牛刀,他自己的算计,才最致命。”

“甚好。”

郭胜满意地点头,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接近他,把那份计划书弄到手。

只要掌握了核心机密,我自有安排。”

“属下明白。”

吕辙起身告辞,动作利落,不留半分拖泥带水。

郭胜起身相送,一直将人送至府门外。

看着吕辙渐行渐远的背影,郭胜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那双眯起的眼睛里,满是冷冽的审视。

他根本就没信吕辙说的只有“大致方向”

但这并不妨碍他将此人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比起那些跳梁小丑,吕辙至少显得“诚实”

一些,也就稍微可信那么几分。

待吕辙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郭胜转身回屋,独自在昏暗的房间里踱步,盘算着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与此同时,出了皇宫大门的吕辙,脚步虚浮地走在街头。

直到远离了那片权力漩涡中心,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又一次,从鬼门关前捡回了一条命。

郭胜遭人算计的那档子事,吕辙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这事儿要是捅到何进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何进生性多疑,猜忌心重得像防贼一样。

今天把底细亮出来,明天恐怕就得被怀疑有异心。

吕辙脑子清醒得很,这种送死的事儿他绝不肯干。

隐瞒 成了唯一出路。

至于怎么从郭胜手里抠出那份密谋的具体计划,还得再琢磨琢磨。

得想办法把那个老狐狸给蒙混过关。

只要搞定郭胜,剩下的就好办了。

到时候跟何进里应外合,按着既定路线走。

那帮阉党想要全身而退?门都没有。

等着被连根拔起吧。

吕辙满腹心事地回了宅子,眉头拧成了川字。

几天后的清晨,何进起了个大早。

宫门刚开,他就急匆匆赶进去了。

身为当朝大将军,他的办公地点不在别处,就在皇宫深处。

靠近东边拐角的那片园林,风景幽静,却暗藏玄机。

园林最里头,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地方装饰得极尽奢华,金玉满堂,气派逼人。

四周更是重兵把守,如铁桶一般。

这里就是何进的临时指挥部。

守卫森严并非浪得虚名。

这些侍卫个个身手不凡,且是何进从自家府邸精挑细选带进来的死忠亲信。

在这深宫大院里,真正能说了算的,早就不是那位年轻皇帝。

而是盘根错节的宦官集团。

宫里的大部分侍卫和小太监,平日里见的都是那些大老爷们,早被同化了。

何进跟这帮阉竖斗了这么多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在皇宫里办公这么久,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指望那些吃里扒外的家伙保护他?那是痴人说梦。

他跟宦官集团势不两立,若是轻信他人,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早在几年前,何进就下了狠手。

把宫殿里的奴仆全换成了自己人。

外面的安保队伍,也全部换成了自己的私兵。

只有这样,把这四方天地彻底变成自己的地盘,他心里才能踏实半分。

即便如此,每次踏入这 ,何进后背还是发凉。

这可是宦官的大本营啊。

虽然手里有几张王牌,但整个皇宫都在那帮大太监的控制之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狼群里散步,哪怕身上带着枪,也不敢掉以轻心。

好在目前局势还算平稳。

以郭胜为首的几位大总管,似乎也没打算跟他鱼死网破。

双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井水不犯河水。

何进心里清楚这点,但恐惧感始终挥之不去。

今儿个早上,他依旧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宫。

直到跨进那座小宫殿的大门。

看到那一排排熟悉的面孔,听到甲胄碰撞的声响。

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

金碧辉煌的殿宇深处,气氛肃杀。

正 那张紫檀木大案格外显眼,两侧高耸的书架压得人喘不过气。

几名文官正埋头处理堆积如山的卷宗,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脚步声响起。

何进跨过高高的门槛。

原本忙碌的人群瞬间停滞。

紧接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后,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官员们齐刷刷地躬下身去,脸上堆满了恰到好处的恭敬。

他们太清楚眼前这位大人的分量了。

在这京城,谁不想在何大将军门下分一杯羹?哪怕只是沾点边,日后也能吃香喝辣。

面对这一片谄媚的寒暄,何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种阿谀奉承的把戏,他从小到大见得太多了,早就免疫得近乎麻木。

他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径直走向那张属于他的位置。

落座。

动作有些重,带起一阵微风。

周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降了几度。

那些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眼神的下属们心里咯噔一下,暗自揣测:大将军这是怎么了?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显然心情极差。

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去触霉头。

大家默契地低下头,手中的动作却快了几分,生怕发出一丁点噪音惹恼了上面的人。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和翻书声。

何进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哒、哒、哒。

这节奏在他脑海里盘旋,搅动着一个致命的念头——诛杀宦官。

这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一盘巨大的棋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尤其是身处皇宫内部的那些阉人,狡诈如狐,若无万全之策,稍有不慎就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要想成功,必须买通内应。

必须渗透进去。

从清晨到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何进整整半天没有批阅任何公文,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陷入了深沉的算计之中。

他在权衡利弊,推演每一步的后果。

聪明人的思维跳跃很快。

片刻之后,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成型。

首先排除军队。

这是一个绝对的红线。

若是大将军调动外兵入宫,那性质就变了。

那就不是清理门户,而是谋逆 !

一旦坐实这个罪名,即便是何家权势滔天,也逃不过被株连九族、血洗京师的结局。

他何进虽然手握重兵,但脑子还清醒得很。

真要有这么简单,他早就把西园军开进宫里把那群阉人剁成肉泥了,何必等到现在?

作为外戚之首,他必须在法理和礼制允许的范围内行事。

公然谋反的帽子扣下来,谁也救不了他。

既然外部的刀不能进宫,那这把刀只能从内部找。

何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皇宫之内,并非只有宦官。

还有那些常年守卫禁地的侍卫。

这些人身份不低,身手不凡,更重要的是,他们对宫内的地形布局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