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趁热打铁，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拖到皇上处理完政务，何进早已远走高飞，再无机会。
“伴君如伴虎啊……”
郭胜苦笑一声，无奈道：“圣意难测，我等只能顺着他的心思走。”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忽然，其中一人眼中精光一闪，抛出一个主意：
“既然找不到人，何不造势？”
“我们放出风声，说要将何进留下的门客幕僚全部流放边疆。
你说，他会现身吗？”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何进此人虽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但对身边那些谋士门客却极为看重。
更何况，他本就是武将出身，性格刚烈。
若听闻旧部 ，极有可能冲动行事。
“妙啊！”
另一名宦官抚掌称赞：“趁早散布消息！就说要流放其旧部。
何进离不开这些人的出谋划策，即便他是武夫，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受苦。”
“况且，那些人跟随他多年，早已结成利益共同体。”
“只要他现身救人，便能借此重新聚拢人心，东山再起。”
“此举正中下怀，他必来！”
十常侍们相互对视，眼中重燃希望，纷纷点头称是。
郭胜颔首，神色笃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我向陛下递个话头，借他的手，彻底断了后患。”
这所谓的“东风”
，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甚至可以说是何进自己，一步步把脖子伸进了套子里。
此前宫中搜捕的力度渐缓，何进在密室蛰伏的日子也越熬越长。
今 实在闷得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吕辙曾提过的那句——宫内 已撤。
“出去透透气也无妨，看看外头究竟成了什么光景。”
何进随手扯了件斗篷将面容遮掩严实，推门而出。
起初他在街头行走，脚步轻得像猫，生怕惹上麻烦。
毕竟私闯禁地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但见四周并无异样守卫，他那根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甚至大着胆子钻进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馆子，打算填饱肚子。
殊不知，几道阴冷的视线早已如跗骨之蛆般黏在了他身上。
盯梢的是两名宫廷暗探，平日负责巡查城郊一带，防的就是这类漏网之鱼。
今日烈日当空，行人多恨不得把脸露出来散热，唯独那戴斗篷的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形迹实在古怪。
二人交换了眼色，悄无声息地尾随上去。
“瞧那背影，是不是前阵子宫里疯找的那个何进？”
其中一人压低嗓音，他对大将军的身量轮廓并不陌生。
另一人皱眉：“乍一看是有些神似。
可如今皇宫里翻遍了也没他的影子，他怎敢现身此地？”
“万一搜查有疏漏呢？管他是不是，跟紧了再说，我越看越觉得是他。”
贪念一起，胆子便壮了。
若能拿下何进，那便是泼天富贵，一步登天！
两人屏住呼吸，死死咬住目标。
何进入座后，目光扫视四周。
店里冷清，食客寥寥，且未见任何甲胄在身之人。
于是，他放下了戒备，开口唤小二点菜。
这一开口，宛如惊雷炸响在耳畔。
尾随的两名暗探瞬间瞪大了双眼，浑身僵硬。
这声音，绝对错不了！就是何进！
“咋办？”
一人心跳如鼓，急忙凑近同伴耳边，气声嘶哑。
“别轻举妄动。”
另一人强压住激动，冷汗浸湿后背，“大将军久经沙场，身手恐怖，咱们俩硬拼未必讨得了好。”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狠厉：“先跟着，看他落脚何处，再回宫复命报功！”
“妥。”
两人迅速调整姿态，装作寻常食客落座，若无其事地拿起碗筷。
何进那边，丝毫未觉背后有两双眼睛正像秃鹫一样盯着自己。
饭桌收拾得干干净净。
何进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随手扔下铜钱，叫来伙计结了账，转身迈出了店门。
角落里，两道视线如影随形。
那两名暗探早已按捺不住。
见主角落单且放松警惕，他们立刻加快吞咽速度，草草付了钱，紧跟着跨出门槛。
前脚刚出，后脚便尾随而上。
何进酒意微醺，步履轻快地往住处走去。
吃饱喝足后的惬意，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备。
身后的脚步声极轻，却被他完美忽略。
就这么着，他的落脚点暴露无遗。
“发了！”
街角阴影里，一名探子压低嗓音，难掩兴奋。
这二人混迹暗卫多年，始终在编制之外，俸禄微薄。
但今日的情报价值连城！
只要回去交差，不仅奖金翻倍，连升迁指日可待。
两人不敢耽搁，迅速折返宫中复命。
数日后，尹勋再次登门。
此时何进正瘫在那张破旧的小木床上，眼皮打架。
刚灌了一顿酒，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忽然，“叩、叩”
两声脆响传来。
何进瞬间清醒。
难道行踪泄露？
不对，这敲门节奏不像是 上门。
他没敢出声，竖起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开门，是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尹勋知道何进无法言语，便直接自报家门。
确认身份后，何进起身拉开了房门。
尹勋刚一迈步，浓烈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他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满脸通红的何进。
那股醉意，瞒不过人。
尹勋脸色沉了下来。
“我让人送酒过去，你竟敢私自饮酒？”
“谁给你买的酒？是不是有人违抗命令？”
他心中怒火中烧。
若真有人敢私下给这位贵客供酒，回去定要严加审讯，家法伺候。
然而，何进接下来的话，让尹勋一愣。
“没人买。”
何进平静地回答。
“我自己出去的，去街上找了家馆子，自己喝的。”
尹勋瞪大了眼睛。
在这个节骨眼上，独自外出觅食？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你……出去了？”
他反复确认，难以置信。
何进点点头，神色淡然。
“放心，我就在附近转转，吃了顿饭，神不知鬼不觉。”
“这点小事，不至于被发现。”
尹勋气得差点吐血。
“你怎么能这么天真？”
“万一此刻宫墙之内，已经传遍了你现身皇城的消息呢？”
“你是嫌命长，还是忘了之前的生死劫难？”
面对指责，何进却一脸轻松。
“上次吕辙提过一嘴，陛下已经收缩了人手，不再对我进行密集围剿。”
“今天运气这么好，怎么可能正好撞上跟踪的人？”
阴差阳错，何进这回算是踩了狗屎运。
他正愁着没处躲，迎面就撞上了两名正在附近巡查的暗卫。
若是换个机灵点的，早就缩脖子装瞎。
可何进偏不。
尹勋站在一旁，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看着何进那副不知死活的样子，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想转身走人。
“别废话。”
尹勋压着火气，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动身，换地方。”
“这次你必须听我的，别在那儿逞英雄，这鬼地方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尹勋心里直骂娘。
真是老天爷开眼，救了他一命。
亏得他今天心血来潮，过来瞧上一眼。
否则，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乱子来。
何进抿着嘴，没吭声。
只是默默收拾东西。
尹勋不敢耽搁，火急火燎赶回住处。
吕辙一见他那脸色，心里咯噔一下。
不用问，何进那边肯定炸锅了。
“出事了？”
吕辙眉头紧锁，直接切入正题。
“被人盯上了？”
尹勋一听这话，血压蹭蹭往上涨。
何进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都被人追得满街跑了，还跟个没事人似的。
狂妄！
太狂妄了！
简直是嫌命长。
“你是没看见！”
尹勋气得直跺脚，唾沫星子横飞。
“我刚才亲眼瞅见，何进那厮竟然跑出去吃饭！”
“还是在一家敞亮的饭馆里，大摇大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
吕辙听得目瞪口呆。
皇帝刚下通缉令多久？
这才几天功夫？
好伤疤忘了痛啊这是！
遇上这么个猪队友，真是让人想哭都哭不出来。
“现在怎么办？”
吕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无奈。
“我已经安排人手去接应转移了。”
尹勋平复了一下情绪，沉声道。
“目前还不清楚有没有尾巴跟着。”
“先转移再说，稳妥起见。”
吕辙点了点头，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想想都后怕。
要不是尹勋多这一趟腿，指不定何进就被当场擒拿了。